第十三章仪式(第2页)
她没说话。天黑到现在,至少两个小时。他坐在这里,等了她两个小时,等她来罚他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边。长椅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盖开着,里面的水已经没有热气了。他大概坐了很久,久到水都凉了。
他是不是每天都这样?她不来,他也坐在这里,坐到水凉,坐到灯管换了一轮,然后回去?
“你不觉得你傻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他说“嗯”的时候,脸上没有表情。她没接话。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回走。
“你罚我什么?”他在背后问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她说。
她走回病房,关上门。她靠着门,站了一会儿。她不是来罚他的。她是来确认他还在的。她昨天晚上说“我明天还来”,她今天就必须来。她来了,看见他坐在那里,她就安心了。
她走到床边,躺下。平时睡前,她总要把它绕一圈,再松开;今天她没动它。
她闭上眼睛。他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又浮出来——等了两个小时。她没定好罚他什么,他还是等了。
这算什么,她说不上来。她只清楚一件事:她明天还想去。
第五天,她没定好,还是去了。
她推开门,他坐在长椅上。她坐下来,隔着一个位置。
“定好了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明天再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为什么不等我定好了再告诉我?”她问。
“我告诉你了。”他说,“你明天再来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从来不催她。她不来,他等着。她来了,他问一句“定好了吗”。她说没有,他就说“那明天再来”。他像是在做一件打算做一辈子的事,不急,也不催。
“你打算等多久?”她问。
“等你定好。”他说。
“那要是定不好呢?”
“那就天天来。”他说,“天天来,总有一次定好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坐在长椅上,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户外面是黑的。
他说的“天天来”,是说她天天来。他等她天天来。
“顾声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罚你,你不许躲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许说对不起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不许解释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
“我罚你的时候,你疼,你就说疼。”她说,“你不疼,你也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