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中小

第七章剥离(第3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她没说话。她走到床边,坐下。两个人,一个坐在床左边,一个坐在床右边,中间是睡着的妹妹。谁也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顾声站起来,说:“指标稳。我先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说。
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:“你吃饭了吗?”

她愣了一下。她今天一天,好像没怎么吃过东西。她想了想,说:“吃了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她。他走了。

她坐在床边,看着门口。她觉得,他问“你吃饭了吗”的时候,语气和问“你妹妹的指标”一样,平平的。但她听得出来,那里面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她说不清是什么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干裂的口子还在。她想,明天去买支护手霜。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个。她很久没有想过要照顾自己了。

她坐在床边,坐了很久。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——-

那天傍晚,顾声来做调频。

他在走廊里看到她——她靠在墙边,等他。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护士推着车过去,轮子滚动的声音。走廊的灯管在嗡,她看着那个灯管,想起昨天花坛边的路灯。

“工作没了。”她说。

顾声停下脚步:“嗯。”

“朋友们也没叫我去聚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你做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“你自己。”

“我没有碰你的工作,也没有碰你的朋友。”顾声说。

许知意看着他:“那是为什么?”

“你绑着人。”

走廊安静了很久。她看着他,线在手腕上,很安静。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——平静,像海面一样平静。周老板说过——“看你的画,总觉得哪里冷”。朋友们的照片——五个人笑得很开心,她不在里面。

她知道顾声说的是真的。她绑着人,世界就退开了。

她站在那里,想反驳他。她想说:不是的,是我的画不好,是我自己状态差,是客户挑剔,是我没经营好关系。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,那样至少她还能怪自己。

但她说不出口。因为她知道,她确实绑着人。她的情绪,她的注意力,她所有的力气,都在妹妹和那条线上。工作没了。朋友也没了。她手里只剩这条线,勒得手腕生疼。这不是谁的错——是她自己,把自己过成了这样。

她站在那里,走廊的灯管在嗡。他说得对。世界缩成了一条线,线那头拴着妹妹,这头勒着她。

她以前跟林栀说过,她这辈子最怕的,是“没有自己的日子”。她说,她要画画,要有自己的工作室,要有自己的生活。林栀说,那你得先有个不用操心的妹妹。她当时笑了,说“也是”。现在她知道了,她不仅有了一个操心的妹妹,她连自己的日子,也过没了。

顾声没有解释,没有道歉,没有劝她。他只是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,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稳。

顾声转身走向病房。许知意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穿深色的外套,肩膀很宽。她想起第一次见他——医院的走廊,他穿着白大褂,站在那里,把合同递给她,说:“只有我能给你。”

那时候她没有仔细看,只找到写着妹妹指标的那一栏,扫了一眼,签了字。

她想:如果那天她没有签呢?如果她转身走了呢?妹妹大概已经没有了。她不会站在这里,不会丢了工作,不会没有朋友。但妹妹也不会在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