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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剥离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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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个更好,她说不上来。她只知道,她选了现在这个。

她站在走廊里,没有跟进去。她听见病房里仪器的声音。上午在工作室,她把那支断铅笔放进了包里。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带它。她隔着外套布料,抵住口袋里那截断笔的硬角,没有掏出来。那个断口她记得——齐整,是昨天画那幅海的时候,线一紧,手一抖,断的。

她的生活,就像这支铅笔。从某个地方,忽然断了。还能不能接上?还有没有笔可以接上?

她站在走廊里,听着病房里调频仪器的声音。她想,她今天被辞退了,朋友们也没叫她了,她的世界只剩下这间病房,和这条走廊。这是不是他想要的,她说不清。她只知道,她站在这儿,哪儿也去不了。

她走到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她听见里面顾声在调频——仪器的提示音,妹妹的监护仪滴答声。她没有推门进去。她靠在门边的墙上,听着。

她听见顾声说:“知满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妹妹没有说话。过了一小会儿,她听见妹妹含含糊糊地说:“……嗯。”

顾声说:“你姐姐在外面。她今天心情不好,你醒了跟她说说话。”

许知意愣了一下。她没有进去。她站在那里,听见妹妹又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然后顾声说:“好,你继续睡。”

她不明白顾声为什么跟妹妹说那句话。她也不明白妹妹有没有听见。她只知道,他调频的时候,会跟妹妹说话——他会跟一个昏迷了大半年的女孩说“你姐姐在外面”。

她靠在墙上,看着走廊的灯管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恨这个人。

——-

深夜,病房里。

妹妹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监护仪的数字在动:共感稳定度69%。

许知意坐在陪护床边,看着妹妹。窗外没有月亮,很黑。她看着手机,工作群、朋友群,都安静了。她打开工作群,最后一条消息是周老板发的:“交接这周五。”没有人回复。

她打开朋友群,最后一条消息是室友发的火锅照片,五个人笑得很开心。她没有回复。

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。

她坐在那里,忽然想起白天周老板说的话——“看你的画,总觉得哪里冷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城市的灯亮着,一片一片的。她画过的那幅商稿——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靠垫凹下去一块。那幅画她画得比之前好,但那算不算她的画,她说不清。她画那幅画的时候,笔是顾声的情绪在带。

笔是他在带。画是他的。她只是个握笔的架子。

她站在窗边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答案。她只知道,她现在连画笔都不想碰了。她怕她再画出一片黑海来。

她走回床边,坐下。

白天的事——周老板说“你的状态,客户不认可”时,眼睛看着别处;小赵说“你保重”时,声音有点抖;电梯里自己的影子;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十二层的窗户,她忘了自己看了哪一扇。

她想,她今天一共说了多少句话?她数了数:跟周老板说了三句,跟小赵说了一句,跟顾声说了七句。她一天下来,说的话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从前的她,能在工作室跟同事聊一上午。

她坐在黑暗里,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。

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,69%,比昨天高一点。她看着妹妹。

她坐在那里,手腕上的线很安静。他的情绪很平。他大概在公证处,或者在家。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但她知道他在——知道他在,她就能坐得住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病房门口,推开一条缝。走廊里没有人,只有灯管在嗡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的尽头——那里有楼梯,她可以走下去,走出医院,跑到别的地方。

但她没有动。

她跑到哪里,妹妹的命就在哪里。

她关上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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