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暖色（第3页）

“火锅。”林栀说，“我馋了。你陪我。”

许知意想了想：“知满——”

“知满没事。”林栀说，“今天你歇一天，明天你再回去当你的超人。”

许知意看着她。林栀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有点金，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。她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，每次她画图画到崩溃，林栀就拽她出去吃火锅，边吃边说：“画不出来就先别画了，你又不是机器。”每次都管用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吃火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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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锅店在书店对面那条街，要走过一个天桥。

天桥上有风。许知意走着走着，忽然停下来，扶着栏杆，看着桥下的车流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栀问。

“没事。”许知意说，“就是……好久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桥下车流，一辆一辆开过去，车灯连成一条线。她想起这几个月，她的世界是平的——病房的床，走廊的地，收费窗口的柜台，画室的椅子。她几乎没有站到过比一楼更高的地方往外看过。

她站在天桥上，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风是自由的。她也是被风吹着的——只是她身上拴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
她觉得，这世界比她以为的大。

“你听我说。”林栀站在她旁边，“今天下午，你不想医院的事，不想你妹妹的事，不想钱的事，不想任何事。你就当你是刚下班的普通人，出来吃个饭。行不行？”

“行。”许知意说。

“真的行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林栀看着她，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敷衍。然后她笑了：“行，那走吧。今天你负责吃，我负责抢菜。”

火锅店里热气腾腾。林栀点了一桌子菜，毛肚、黄喉、虾滑、午餐肉。许知意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了——医院的食堂是沉默的，每个人都低头吃饭，谁也不看谁。她夹了一块毛肚，烫了七秒，放进嘴里。辣的。她觉得眼睛有点热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近碗。热气扑在脸上，她搅了搅碗里的汤，没有抬头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栀问，“辣着了？”

“嗯，辣。”她说。

林栀看了她一眼，没拆穿她。她抽出纸巾盒，推到许知意手边。又把虾滑推到她面前：“吃虾滑，不辣。”

她吃了。虾滑是弹的，鲜的。她想起妹妹也爱吃虾滑，每次吃火锅都要点两份。妹妹说，虾滑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她吃到一半，放下筷子，说：“知满要是好了，我带她来吃火锅。”

“好。”林栀说，“到时候我请客。”

“你说的。”

“我说的。”林栀说，“你妹妹的虾滑，我包了。”

她低下头，继续吃。虾滑咽下去，喉咙发烫。她没敢往下想，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
她们吃到天黑。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，林栀打着饱嗝说：“陆则说，你要是喜欢书店，以后可以常来。他说你画画的，可以在他那儿放几幅画卖。”

“……卖画？”

“嗯。他说他认识几个买画的。”林栀说，“你可以试试。反正你现在也不接商稿了，多一条路总是好的。”

许知意没有接话。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，像想画点什么，又停住了。她画不出东西了。这几个月，她的画越来越黑，越来越冷，甲方退稿，她也不想接新稿。她的笔好像生锈了。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暂时的。她不敢想。

“再说吧。”她说。

晚上回去的路上，林栀忽然说：“陆则这个人，没什么毛病。就是有一次我说‘你要是敢半夜出门，我就把你锁在书店里’，他居然认真地考虑了一晚上，第二天问我锁链用哪种。”

“……锁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