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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暖色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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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。”许知意说,“人有点多。”

林栀没追问。她伸手挽住许知意的胳膊,像大学时那样,把她带进了街角一家书店。林栀的手很暖,指甲剪得很短,手腕上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线,没有契约,干干净净的。

许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线在袖子底下,很安静。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
——-

书店叫“纸页之间”,门口挂着一串风铃。推门进去的时候,风铃响了一下,很清脆。

书店不大,两排书架,中间一条走道。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推荐语,字迹歪歪扭扭,但很认真。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的味道,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,放着很轻的爵士。

陆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看见林栀,笑了一下:“来了?”

“嗯。带朋友来躲躲太阳。”林栀说,“这是许知意,我大学室友,画画的。这是陆则,书店老板,我——”

“男朋友。”陆则接话,语气自然得像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许知意看着他们。陆则给林栀倒了杯水,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像是做了很多次的事。林栀接过去,没道谢。两个人之间没有那种客套的缝隙——不问“要不要”,不说“谢谢”,水杯递过去就接住了。

“你画画的?”陆则给她也倒了杯水,“画什么?”

“海。”

“哦,海。”陆则点点头,像真的见过她画的那些海一样,“海好。”

许知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。这个书店老板身上有一种很普通的东西——普通的温和,普通的耐心,普通地、毫不费力地喜欢着林栀。他不需要说“我对你好”,不需要说“我在乎你”,他只是倒了杯水,温度刚好。

她看着他们,低头喝水。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,凉。

大学的时候,林栀谈过一个男朋友,是隔壁学校的,人长得帅,就是爱冷战。林栀跟他吵架,气得整夜睡不着。后来分了。林栀说:“我再也不找会冷暴力的人了。”许知意当时说:“那你找个什么样的?”林栀说:“找个让我睡得着觉的。”

她看着陆则,想:这个人,大概就是那个“让她睡得着觉的人”。他说话慢,倒水温度刚好,做什么都不急。林栀跟他在一起,好像从来没红过脸。

她转着手里的杯子,没再喝。

林栀在书架之间走,手指划过书脊。陆则从柜台后面出来,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本书。林栀接过去,看了一眼封面,笑了。许知意没有看见那本书的名字,但她看见林栀笑的时候,陆则也笑了。

他们的笑容很普通,不像契约,不像交易,不像什么艺术品。只是笑。

林栀和陆则之间,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她记得大学的时候,林栀说过她不喜欢开书店的人,“太闲了,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”。现在她看着林栀站在书架前面,陆则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——她觉得,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,也不是你不想的那样。它就是那样发生了。

“你喝的是什么?”陆则问她。

“水。”许知意说。

“我们这儿有咖啡,也有茶。”陆则说,“林栀喜欢喝红茶,加两块糖。你要是想喝,我也可以给你泡一杯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许知意说,“水挺好的。”

她端着那杯水,站在书店的窗边。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,小小的,叶子肉乎乎的。她看了一会儿。她以前也养过一盆多肉,养在画室的窗台上。后来妹妹住院,她忘了浇水,多肉死了。她把它扔了,一直没再养。

她看着那盆多肉,想:等妹妹好了,她也养一盆。

她收回目光,看着窗外。街对面有一个花店,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向日葵。有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,婴儿车里的小孩手里攥着一片树叶。阳光照在树叶上,叶脉清清楚楚的。

这就是普通的日子。普通得她以前从不觉得它好。现在她看着它,觉得它好得不像真的。

她想起以前,她也是这样过日子的:出门,逛街,看花,吃饭,晚上回画室画画。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。现在她坐在书店里,手里端着一杯免费的水,看着窗外的一片树叶,觉得全世界都欠她一个这样的下午。

她端着水杯走回书架前。手指划过书脊,停在一本画集上——封面上是一片海,画得极简,只有水和天,中间一条线。她抽出来,翻开。里面是作者在各个海岸画的写生,每一页底下标着地名和日期:尼斯,五月;济州,九月;冲绳,冬天。她看了很久,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印着作者的一句话:“我画了一辈子海,最后发现,海不在乎谁画它。”

她合上画集,放回书架。她站在书架前,没有走。她看着书架上那排画集,手指在封面上一本一本划过去,没有停下来。

“你发什么呆?”林栀走过来,“走了,去吃饭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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