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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暖色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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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玩笑的。”林栀说,“我以前也想过把人关起来。后来发现书店的卷帘门不够结实。”

许知意笑出了声。

林栀也笑,笑着笑着,声音低下来:“所以我知道,有些东西,关不住的。”

许知意没接话。她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路灯,一盏一盏地数。林栀说的“有些人”——她数到第十三盏的时候,才意识到那说的可能是她自己。她数到第十四盏,没有继续数下去。

窗外的路灯暖黄色的,一盏接一盏,照在林栀的脸上。林栀靠着车窗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大衣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

许知意看着她,想:这就是没有绑着人的样子。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可以放下。

她无意识地用拇指蹭了蹭手腕。

林栀没有线,所以她可以随时走。她有线,所以她走不了。可是她刚才坐在火锅店里,说“知满要是好了,我带她来吃火锅”的时候,她心里是亮的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“被关着”。她只知道,如果妹妹好了,她愿意一直这样被关着。

——-

回到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

许知满睡着了,呼吸平稳,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。许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妹妹,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,松了那么一点点。

林栀站在门口,说:“那我走了。你妹妹的指标,我看了,稳。你今晚睡个好觉。”

“嗯。”许知意说,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林栀说,“下次我带陆则一起来看你。他说他想看看你画的海。”

许知意愣了一下:“我画的海?”

“嗯。我跟他说了你画画的事。”林栀说,“他说他想看。”

许知意没有回答。她画的海,现在都是黑的、冷的,陆则看了,会说什么?

“再说吧。”她说。

林栀走了。许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妹妹,看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。她本来想给林栀发条消息说“谢谢”,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林栀不喜欢她说谢谢——林栀说过,“咱俩谁跟谁”。

她收起手机,坐在床边,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很多事:天桥上的风,火锅的热气,林栀说“你妹妹的虾滑,我包了”时的样子。她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月亮,想:下午那会儿,她不用想妹妹的指标,不用想缴费单,不用想那条线。她只是一个被朋友带出去吃饭的人。现在她又回来了。

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要把那个下午还回去。

她坐在床边,看着妹妹。妹妹的脸在月光下,比白天安静。她伸手,把妹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妹妹没有醒。

她坐了很久。她该睡了,但她没动。今天下午,她在书店里看到那本画集,里面有一句话:“我画了一辈子海,最后发现,海不在乎谁画它。”

她那时候想:海不在乎谁画它。可是她在乎。她在乎她画的海,在乎妹妹能不能看见,在乎她画的海是不是黑的。

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。她以前画画,是为了自己高兴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是顾声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

“林栀,出版社编辑,大学室友。认识十二年。”

许知意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他没有问她今天去了哪里。他从来不用问——他知道她去了哪里,见了谁,和谁说了话。他连“你在哪”都不问,因为答案,他早就知道了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线还是那样安静。她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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