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七十五个（第6页）

现在林小树也听见了。

"它确实累了。"张天帅说。

林小树收回手。他看了看张天帅，又看了看树。

"你会留下来吗？"张天帅问。

林小树愣住了。

"留下来？"

"留在这里。"

林小树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很小，很瘦，指关节突出。他的膝盖还在渗血。

"我爸爸在等我。"他说。

张天帅沉默了。

"我爸爸在等我。"林小树又说了一遍，"他今天加班，但他说他会早点回来。他说他要带我去看电影。我答应了他。"

张天帅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
爸爸。加班。早点回来。看电影。答应了。

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。他想起了爸爸——爸爸的脸在模糊。他想起了爸爸的承诺——爸爸的承诺是什么？他记不起来了。他记不起来爸爸答应过他什么。

但他记得林小树说的每一个字。

"你爸爸在等你。"他说。

"对。"

"那你应该回去。"

林小树点了点头。

"但我还想再待一会儿。"他说，"这里很好。金色的河水，蓝色的叶子，白色的桥。还有你。"

张天帅蹲下来，和林小树平视。

"我叫张天帅。"他说，"我十二岁。我秋天的时候失去了妈妈。我爸爸学做红烧肉。他第一次做的时候，糖放多了，太甜了。第二次做的时候，酱油放多了，太咸了。第三次——"

他停了一下。

他记不起来第三次了。

他记不起来第三次红烧肉是什么味道了。他只记得前两次。第三次——他松开了。

"第三次应该好了。"他说。

林小树看着他。

"你爸爸对你好吗？"林小树问。

张天帅想了想。

"好。"他说，"他笨拙。他不会做饭。他不会说话。他不会表达。但他爱我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因为他等我。"

林小树低下头。

"我爸爸也等我。"他说。
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绿色夹克上的草屑。

"我该走了。"他说。

张天帅也站起来。

"我带你回去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