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七十五个（第5页）

"我叫林小树。"孩子说。

张天帅点了点头。

"林小树。"他说。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——林小树，第七十五个。十岁。绿色夹克，灰色毛衣。膝盖擦破了。

他记住了。

他带着林小树走过黑色山脉的脚下，走过紫色的草地，走过银色树干的树林。蓝色的叶子在头顶叮叮当当地响，林小树仰起头，张大了嘴。

"这叶子——"

"会响。"张天帅说。

"怎么做到的？"

"不知道。仙境里的东西都会响。"

他们走到金色的河边。林小树蹲下来，把手放进水里。

"金色的！"他喊了一声。

"对。金色的。"

"为什么是金色的？"

"不知道。仙境里的东西都是金色的。"

林小树捧起水，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走。他笑了——笑声清脆的，银铃一样的，像风穿过蓝色的叶子。

张天帅看着他笑。他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另一个画面——阿力坐在树枝上，两条腿晃来晃去，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。阿力也笑过。阿力的笑声也是银铃一样的。

但他没有告诉林小树。

他只是看着他笑。

然后他带着林小树走过白色的桥，走过银色树干的树林，走到空地中央。许愿树在那里。枯死的树，裂开的树干，卷曲的叶子。裂缝里的微光在闪——暖色的，像烛火，像黄昏。

林小树仰起头，看着树。

"这棵树——"

"是许愿树。"张天帅说。

"它会实现愿望吗？"

"不会。"

林小树愣住了。

"不会？"

"不会。"张天帅说，"它不会实现愿望。它只是一棵树。但它有心跳。"

他把手放在树干上。心跳从树干里传出来，一下一下，和他的心跳同步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林小树把手也放在树干上。

他感觉到了。

"它在跳。"他说。

"对。它在跳。"

林小树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贴在树干上，感受着心跳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"它说——"林小树睁开眼睛，看着张天帅。

"说什么？"

"它说它累了。"

张天帅的喉咙堵住了。

小月也说过这句话。七十二个孩子里，第三十五个，小月。她坐在许愿树下，闭着眼睛，听了三天。然后她说："它说它累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