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七十五个（第4页）

"记住他们。"

灰耳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。

"你记住了七十二个。但还会有新的。第七十五个，第七十六个，第七十七个。每一个你都要记住。每一个名字，每一个笑脸，每一滴眼泪。全部记住。"

"如果我记不住呢？"

灰耳沉默了。

"你会记住的。"它说，"因为你是记住者。许愿树认你了。你的心跳和仙境连在一起了。你会记住的。"

它低下头，用前爪捂住眼睛。

"我只是希望——"它的声音变得很小，很小，像从地底传出来的，"我只是希望有一天，有一个孩子，他能留下来。"

张天帅蹲在裂缝旁边。黑色山脉的脚下，灰色的雾在裂缝外面翻涌。他看不见雾后面的世界——那个世界是他的世界，是爸爸的世界，是妈妈的世界。他看不见了。

但他留下来了。

他留下来了。

第七十五个孩子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。

张天帅蹲在裂缝右边。他按照灰耳教他的姿势蹲着——前爪并拢，后腿弯曲，身体微微前倾。他等了三天。第一天什么都没有。第二天什么都没有。第三天傍晚，灰色的雾动了。

雾从裂缝里涌进来。不是风——没有风。是雾自己在动，像水，像呼吸。雾涌进来，散开，露出裂缝后面的黑暗。

然后一个孩子掉下来了。

不是掉——是滚。一个孩子从裂缝里挤进来，脚下一滑，滚进了仙境。他滚到了左边——像灰耳说的那样——然后撞在张天帅的腿上。

张天帅接住了他。

孩子大概十岁。瘦小的，黑头发，圆脸——和张天帅一样。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夹克，拉链没拉好，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。他的膝盖擦破了，渗着血。

"哎哟——"孩子捂着膝盖，龇牙咧嘴。

张天帅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
孩子抬起头，看见了他。

"你是谁？"孩子问。

张天帅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——他想说"我是灰耳"。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他的耳朵不是灰色的。他的耳朵是黑色的，和头发一个颜色。

他想了想，说：

"我是张天帅。"

孩子看着他。

"张天帅？"

"对。"

"你在这里干什么？"

"等你。"

孩子愣住了。

"等我？"

"对。等你。"

张天帅站起来，朝孩子伸出手。

"来。"他说，"我带你看一个地方。"

孩子犹豫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裂缝——裂缝已经关上了，灰色的雾消失了，黑色的山脉沉默着。他看了看张天帅——十二岁的男孩，黑头发，圆脸，向他伸出手。

他把手放在张天帅的手里。

张天帅拉着他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