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七十五个（第3页）

"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？"

"不知道。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梦。直到他们看见我。"

灰耳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——不是火星，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像井底的光。

"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，"它说，"你以为我在等什么人。"

"你确实在等。"

"我在等第七十三个。"灰耳说，"我在等一个选择留下来的人。等了很久。很久。"

它低下头，用前爪刨了刨地面。

"现在你来了。"

张天帅蹲下来，和灰耳面对面。灰色的兔子，琥珀色的眼睛，蹲在黑色山脉的脚下。它的毛比之前更暗了——灰色的毛里掺进了更多的白色丝，像秋天的霜。它的身体比之前更小了，更瘦了，像一件旧衣服挂在骨架上。

"你真的累了。"张天帅说。

灰耳点了点头。

"我累了。"它说，"我带了七十四个孩子。七十四个。我看着他们来，看着他们走，看着他们忘。我带了一个又一个，一个又一个。我累了。"

它的琥珀色眼睛里，那粒火星暗了一下。

"但我没有放弃。"它说，"我带了最后一个。小黄。我带了小黄。"

"小黄回不来了。"

"我知道。"灰耳说，"小黄的腿断了。它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。所以它留在这里。但它不能带孩子们来——它的腿断了，它爬不了那个洞了。"

它抬起头，看着张天帅。

"你来。"

张天帅点了点头。

"我来。"他说。

灰耳看着他。琥珀色眼睛里的火星亮了一下。

"那我教你。"它说。

灰耳教了他三件事。

第一件事：怎么蹲在围墙缺口旁边。不是随便蹲——是蹲在裂缝的右边，因为从裂缝里掉下来的孩子会往左边滚。蹲在右边，刚好能接住他们。灰耳示范了一遍——它蹲下来，前爪并拢，后腿弯曲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。但它是兔子，所以它看起来不像扑出去，而像在等什么。

"等什么？"张天帅问。

"等他们掉下来。"

第二件事：怎么和孩子说话。不是一上来就说"欢迎来到仙境"——那会把孩子吓到。而是先让他们看见你，然后等他们问"你是谁"，然后说"我是灰耳"。灰耳说它每次都这么说——"我是灰耳"。孩子们会笑，说"你不是灰色的吗"，然后它就带他们走。

"为什么叫灰耳？"

"因为我的耳朵是灰色的。"灰耳说。它抖了抖耳朵——确实，耳朵尖上有一圈灰色的毛，比身体的其他部分更深一些。

"你的耳朵是灰色的。"张天帅说。

"对。所以叫灰耳。"

第三件事：怎么带他们走。不是直接带他们去许愿树——那太远了，孩子们会累。而是先带他们去金色的河边，让他们看看河水。然后带他们去银色树干的树林，让他们看看蓝色的叶子。然后带他们去白色的桥，让他们走一走。然后——如果他们问"这是什么地方"——再带他们去许愿树。

"不要主动告诉他们这是仙境。"灰耳说，"让他们自己发现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仙境不是用眼睛看的。"灰耳说，"仙境是用心感觉的。你告诉他们，他们不会信。他们自己感觉到了，他们才会信。"

张天帅点了点头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灰耳说。

"什么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