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第七十五个（第2页）

"全部。"

赤的金币眼睛看着他。看了很久很久。

"你付出了什么？"它问。

张天帅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"很多。"他说。

赤没有追问。它低下头，用鼻子拱了拱桥面。

"灰耳说你要接替它。"赤说。

"什么意思？"

"带孩子们来。"赤说，"灰耳老了。它说它不想再带了。但它又带了小黄。小黄走了，又回来了。但小黄回不来——它的腿断了，它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。所以它留在这里，但它不能带孩子们来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它的腿断了。"赤说，"它爬不了那个洞了。"

张天帅愣住了。

"所以——"

"所以你来。"赤说，"你是第七十三个。你留下来了。你是记住者。但灰耳说，记住者不只是记住。记住者还要带。"

"带？"

"带孩子们来。"赤说，"像灰耳一样。带他们来，让他们看看仙境，让他们许愿，让他们走。然后你记住他们。"

"那灰耳呢？"

赤沉默了一会儿。

"灰耳累了。"它说。

它的声音很轻，很轻，像风穿过干枯的树枝。

"它带了七十四个孩子。七十四个。一个又一个，一个又一个。它说可惜用不上了，但它又带了最后一个。然后它说我不带了。然后它蹲在树根旁，看着你，说你记住了。"

赤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黑色山脉。

"它累了。"赤又说了一遍。

张天帅站在桥上。金色的河水在他脚下流动。紫色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。银色树干的树林在他身后沉默着。

他要接替灰耳。

带孩子们来。让他们看看仙境。让他们许愿。让他们走。然后记住他们。

像灰耳一样。

他低头看着桥面。白色的石头光滑的，愈合了，裂缝消失了。他的倒影映在上面——一个十二岁的男孩，黑头发，圆脸，看不见五官。

"我会做吗？"他问。

"你会。"赤说，"因为你记住了。"

第二天，灰耳带他去了围墙缺口。

围墙缺口在仙境的最边缘，在黑色山脉的脚下。张天帅之前没有来过这里——他来的时候是从洞里爬进来的，不是从围墙缺口。灰耳说围墙缺口是给孩子们用的，洞是给灰耳用的。

"为什么不一样？"

"因为孩子们从围墙缺口进来，是从他们的世界掉进来的。"灰耳说，"你从洞里爬进来，是你自己选的。"

他们走过黑色山脉的脚下。山脉在这里很低，像一面墙，黑色的，沉默的。山脉脚下有一道裂缝——很窄的裂缝，只能容一个小孩挤过去。裂缝外面是灰色的雾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"这就是围墙缺口。"灰耳说。

它蹲在裂缝旁边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"孩子们从这里掉进来。"它说，"他们不是自己想来的。他们是——怎么说的——迷路了。他们走到这里，看见裂缝，好奇，挤过去，然后掉进来。掉进仙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