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第一个消失的名字(第4页)
他松开的东西越多,仙境恢复得越多。
第二十三个孩子记住之后,银色树干的树林里,蓝色的叶子停止了掉落。一片一片的,挂在枝丫上,虽然颜色还是暗淡的,但不再掉了。风一吹,叶子摇动,发出叮当的声音——不是那种急促的、杂乱的声音,而是一种慢慢的、有节奏的声音,像一首歌重新开始有了旋律。
第二十七个孩子记住之后,金色的河水开始恢复颜色。灰色的河水从中间开始变亮——不是一下子变回金色,而是一点一点的,像一盏灯被慢慢拧亮。暗淡的黄色变成了浅金,浅金变成了深金。水面上的波纹从挣扎变成了呼吸。
第三十一个孩子记住之后,白色的桥停止了开裂。裂缝还在——像蜘蛛网一样爬在桥面上——但不再蔓延了。裂缝的边缘开始愈合,白色的石头重新长在一起,像伤口愈合一样,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。
第三十五个——
张天帅的手摸上墙。振动从指尖传来。画面出现。
第三十五个孩子叫小月。八岁。她不说话。不是不会说话——灰尾说她会说话,但她不说话。她来到仙境之后,只做了一件事:每天坐在许愿树下,把手放在树干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坐一整个下午。
"她在听。"灰尾说。
"听什么?"
"心跳。"
张天帅看着画面里的小月。小小的女孩,扎着一个马尾辫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。她坐在许愿树下,手贴在树干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快乐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安静的——
聆听。
她听了三天。第三天傍晚,她站起来,走到河边,用金色的河水洗了洗脸。然后她转过头,看着灰耳。
"它说它累了。"小月说。
这是她在仙境说的第一句话。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第二天,她走了。
画面消失。墙上的小月也消失了。
张天帅记住了。他记住了小月白色的连衣裙。记住了她闭着眼睛的样子。记住了那句"它说它累了"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灰耳蹲在许愿树下。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。
"小月是第一个听见的。"灰耳说。
"听见什么?"
"许愿树的心跳。"
灰耳低下头,用前爪理了理胡须。
"她听见了。然后她走了。她说她要把这个声音带回去。但她忘了。所有走了的孩子都忘了。"
它抬起头,看着他。
"但你不会忘。因为你留下来了。"
张天帅点了点头。他转过头,看着墙上的下一个名字。
第三十六个。
他伸出手——
天开始亮了。
不是仙境的天亮——仙境的天空一直是紫色的,不会亮。而是他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。他的身体在告诉他: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夜了。你的爸爸应该醒了。你的爸爸应该在找你。你的爸爸应该——
他甩了甩头。
不能想。不能想爸爸。一想就会分心。一分心就会记错。记错一个细节,那个孩子就白来了。白来了就白走了。白走了就白忘了。
他不能让他们的白走变成真正的白走。
他继续。
第三十六个。第三十七个。第三十八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