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小黄狗（第4页）

张天帅看了看许愿树。枯死的树，裂开的树干，卷曲的叶子。裂缝里的微光还在，暖色的，像烛火，像黄昏，像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酱色。

"因为有人在等。"他说。

小黄沉默了。

它低下头，用前爪刨了刨地面。然后它抬起头，看着黑色的墙。

"那面墙上的画，你记住了多少？"它问。

"两个。"张天帅说，"小安和阿力。"

"还有七十个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只有一个晚上。"

张天帅愣住了。

"什么意思？"

小黄看了看天空。紫色的天空正在变深——不是那种缓慢的、自然的变深，而是很快的、急促的变深，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又一层的墨。远处的黑色山脉在流动，像黑色的烟雾，在紫色的天空下缓缓蔓延。

"天亮之前。"小黄说，"如果你在天亮之前记住了所有七十二个孩子，仙境就会接受你。崩塌会停止。规则会改变。"

"如果记不住呢？"

小黄没有回答。它转过头，看着金色的河——不，灰色的河。河水正在变灰，变浑浊，变暗。水面上的波纹越来越急，像喘息，像挣扎。

"如果记不住，"灰耳说，它的声音很轻，很轻，"仙境会塌。"

"塌？"

"塌。"灰耳说，"所有的东西——银色的树，蓝色的叶子，金色的河，白色的桥，黑色的墙，许愿树——全部塌。塌进地底，塌进黑暗，塌进永远的沉默。"

"那你们呢？"

灰耳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眼睛里，那粒火星已经很微弱了。但它还在亮着。

"我们也会塌。"它说。

张天帅的腿软了。他蹲下来，蹲在树根旁，和灰耳面对面。他的手还在抖——不是因为排斥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恐惧不是对仙境的恐惧，而是对自己的恐惧。

他怕自己记不住。

七十二个孩子。七十二个名字，七十二张脸，七十二个故事。他只有一个晚上。天亮之前。

他怕自己辜负了灰耳。辜负了赤。辜负了灰尾。辜负了白角。辜负了小黄。辜负了许愿树的心跳。

他怕自己辜负了所有来过的人和离开的人。

"灰耳。"

"嗯？"

"如果我记不住——"

"你会记住的。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灰耳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眼睛里，那粒火星亮了一下。

"因为你有家。"它说，"你记得你的家。你记得你的爸爸。你记得你的妈妈。你记得所有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。这就是你和我不同。"

它低下头，用前爪捂住眼睛。

"我会帮你。"小黄说。

张天帅转过头，看着小黄。黄色的狗，褐色的眼睛，跛了的右后腿。它站在空地边缘，在紫色天空和灰色草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