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小黄狗（第3页）

张天帅愣住了。

"你说什么？"

"我又想起来了。"小黄说，"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你来了。也许是因为你留下来了。也许是因为——"

它看了看许愿树。

"它的心跳变了。"

张天帅站起来。他的腿麻了，走了两步才恢复。他看着小黄——黄色的狗，褐色的眼睛，跛了的右后腿。它站在空地边缘，在紫色天空和灰色草地之间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。

"你说你走了。"张天帅说，"然后你又想起来了。那你现在——"

"我现在在中间。"小黄说，"不在那边，也不在这边。我走了一半，又回来了。但回来的时候，仙境已经不一样了。"

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后腿。

"我的腿是在回来的路上断的。"

"怎么断的？"

"洞口。"小黄说，"我爬出来的时候，洞塌了。石头砸下来，砸在我的腿上。我拖着断了的腿，爬回了围墙缺口。然后我爬回了家。"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家。"

小黄的声音停了。它的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泪光，而是更深的东西，像井底的光，暗暗的，但一直亮着。

"我的家空了。"它说，"爸爸不在了。妈妈不在了。哥哥不在了。只有我。"

"他们——"

"走了。"小黄说，"和我的家人一样。走了。忘了。所有的一切都忘了。"

它抬起头，褐色的眼睛看着张天帅。

"所以我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。"它说，"因为你不想忘。你不想像我一样，走了，忘了，然后有一天又想起来，但什么都回不去了。"

张天帅的喉咙堵住了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看着小黄——黄色的狗，褐色的眼睛，跛了的右后腿。它比他想象的要小，比他想象的要老，比他想象的要——

孤独。

"你留下来了。"小黄说，"你留下来了，所以你不会忘。但你也会付出代价。"

"什么代价？"

小黄看了看灰耳。

灰耳低下头，用前爪理了理胡须。

"每一个记住者都会付出代价。"小黄说，"灰耳的代价是忘了自己的家。赤的代价是永远不能离开这片树林。灰尾的代价是永远躲在树洞里。白角的代价是永远记住每一个名字，但永远说不出来。"

它停了一下。

"你的代价是——你永远回不去了。"

张天帅沉默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。左脚的鞋带松了。他蹲下来系鞋带，手指有点抖。

"我知道。"他说。

"你知道？"

"我知道。"张天帅系好鞋带，站了起来，"灰耳告诉过我了。我的心跳和仙境连在一起了。我回不去了。"

小黄看着他。褐色的眼睛里，那粒暗暗的光亮了一下。

"那你为什么还留下来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