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小黄狗（第2页）

灰耳点了点头。

"小黄是第七十四个。"它说。

张天帅愣住了。

"第七十四个？"

"对。"

"但我才是第七十三个。"

"你是第七十三个。"灰耳说，"小黄是第七十四个。"

"可你说过只带了七十三个——"

"那是以前。"灰耳的声音低了下来，"小黄是后来的。在我说可惜用不上了之后，我又带了最后一个。"

张天帅看着小黄。黄色的狗，褐色的眼睛，跛了的右后腿。它站在空地边缘，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警惕，不是好奇，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重的——

愧疚。

"你为什么跛了？"张天帅问。

小黄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右后腿。那条腿耷拉着，脚掌朝上翻着，露出粉色的肉垫。肉垫上有一道疤——很长的疤，从脚趾一直延伸到腿肚子，像一条蜈蚣，趴在黄色的毛上。

"因为仙境不渡有家之人。"小黄说。

它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
"什么意思？"

小黄抬起头，褐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"我是第七十四个。"它说，"灰耳带我下来的时候，它已经说过了可惜用不上了。它不想再带了。但它看见了我。"

"你——"

"我蹲在围墙的缺口外面。"小黄说，"和灰耳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一样。蹲在那里，仰着头，看着它。"

它停了一下。

"我也在等。"

张天帅蹲下来，和小黄平视。黄色的狗，褐色的眼睛，跛了的右后腿。它比他想象的要小——比一般的狗小，比灰耳大不了多少。它的毛乱蓬蓬的，像很多天没梳过，上面沾着紫色的草屑和蓝色的苔藓。

"你在等什么？"张天帅问。

小黄没有立刻回答。它看了看灰耳，又看了看张天帅，然后低下头，用前爪刨了刨地面。

"我在等一个人来记住我。"它说。

沉默。

紫色的天空暗了一层。远处的黑色山脉沉默着。金色的河水——不，灰色的河水——缓缓流动，表面泛着浑浊的光。蓝色的叶子在头顶叮叮当当地响，但声音更乱了，更急了。

"你走了吗？"张天帅问。

"走了。"小黄说。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我忘了。"

"忘了什么？"

"忘了这里。忘了灰耳。忘了赤。忘了灰尾。忘了白角。忘了所有的一切。"

小黄的声音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不是因为排斥。而是因为——

"但我又想起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