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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
似乎当真、当真如此。
三更天抿唇,依旧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细碎的雨珠顺着屋檐而下,柔柔密密地打在地面上,把一切嘈杂都滤去了,徒留下一片湿润。
天泉忽然握了一下三更天的手腕。
他顺着青年的示意看过去,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从不远处的院落里探出头,过于宽大的蓑衣罩在孩子身上,同个小草人一般杵在那儿,羞怯地张望过来。
三更天略有困惑,他看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,两条短短的腿藏在蓑衣里,左右摇晃着几步一个趔趄,跌跌撞撞地踩着水走过来,把水花溅得老高。三更天赶在天泉之前弯着腰把孩子接在了手里,小丫头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,从怀里拿出一块儿馍,似是家中省吃俭用的,握在小手里,看着老大一个。
“给,菩萨哥哥,给你的!”
孩子咯咯笑着,像是怕三更天不收,往长老手心里一个劲儿的塞,她乱抓着空气,摇摇摆摆地便往家中跑,等到了院门口,又扭回头来,眨着眼睛朝着三更天喊:“谢谢!”
长老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他看看手里发硬的馍,再抬头看看天泉,才缓缓直起身。三更天的唇抿成了一条线,把馍塞到天泉怀里,什么话都没说。
青年摸着三更天被烧伤的那只手,轻轻柔柔地抚过已然完全愈合的皮肤,细嫩的、白皙的,没有一丁点疤痕或茧子。
“疼不疼?”天泉问。
“疼。”
三更天答。
22。
一整日三更天都过得糊涂。
等二人结束一日的行程,分开回了小庙中,三更天倚靠在门前,虚茫地望着后院,先前被浇死的菜苗竟奇迹般地稍稍抬了头,还高了些,迎着雨由着风左右摇摆。
雨声闷闷地扣在他的脑子里,他觉着自己像被罩住了,总是想要思索什么东西,但发生的事情又总是与他思索的两模两样,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如此,时酸时甜,直至发生都令人浑然不觉。
事情推着他走,三更天想起那块馍,想起天泉的伤,他看了看自己手心,又仰目望向苍天。
还有多久,天泉还有多久。
他细细掰扯着日子,忽然想起吴咎来。
那时吴咎是否也掰着指头算过自己还有多久?
纷乱的忖想中,三更天觉着自己似乎离了这具身体,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,最终和着雨幕成了缥缈在整个边镇的一层云雾。屋里是天泉洗漱的水声,同样飘不到三更天的耳朵里,细雨斜斜地淋着他半个身子,忽而身后闷闷地“咚”了一声,三更天才骤然回神,缓缓一眨眼。
下一刻,他弹腰直了身。
屋内昏暗的烛火下,天泉手撑着墙壁,木盆已然扣了,水一点点渗透进砖石里,留下一地水迹。
三更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揪到嗓子眼里,他箭步上去,扶上了弓着背的青年。对方胸口起伏,脸色灰白,这一刻所有的力气都撑在了三更天身上。即便如此,天泉还是试图提了个难看的笑,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:无事。
这哪里是无事的样子,三更天脸色骤变,探着天泉的内息,乱七八糟的内力在经脉里乱窜,随时要散出来一般。他不是那般通晓医术,但此种脉象他是见过的,吴咎、吴咎那时……
吴咎死前催了许久的内力,是、是——
三更天脑内轰然一响,他想起天泉救他那日,想起天泉与他交手那日,再想起青溪不赞同天泉与他们出门,甚至还说,要他别忘了吴咎。
原来是这样一回事,竟然是这样一回事。三更天咬着牙,天泉滚烫的身体黏着他,还费力地挥了挥手,三更天深吸口气,攒着力气把天泉扶下来,他浑身都在颤抖,望着天泉那张脸,心口揪成一片,胸中堵得喘不上气。长老一片空白,在触碰到天泉烧伤的疤痕时猛地攥紧心神,天泉是个疯子,赌光全部身家前来河东寻仇是疯子、不可催动内力却时时以命相救也是个疯子,他早该想到天泉不对劲的。三更天咬着牙,强逼自己冷静,极力往男人的经脉里送着内力,死死攥着天泉发软的胳膊。
“你这毒,到底多久了。”
三更天冷呵。
“……”
天泉张张嘴,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,等稍稍好转些,才轻声道:“没事的,不到日子。”
“到底多久了?”
“二百——”天泉抬头,对上三更天凉飕飕的眼神,偏开长老目光,小声接上了后半句,“一十多天。”
“记不清了,今日只是累了……你莫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