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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头昏脑涨,契丹人给他的那张字条上皆是劝他远赴之语,他现下才明白是什么样的一回事。一家一户都静得可怕,呕吐、咳嗽声从院墙里传出来,三更天却看都不敢看一眼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没用。
三更天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去,等撞开院门的时候,入目的依旧是那尊观音像。
被屋檐遮挡了神色,敛目望着苍茫大地,一无可取。
他跪了下来。
像是力竭,也想要乞求神佛,可他应当去想什么,偏什么都、什么都再说不出口。
天泉就这样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满天神佛有什么用,能救人的,不还是人吗?”
三更天猛地一颤,他仰头,天泉正在低头看他,双眸精朗,一把将他拽了上去。
“起来。”
天泉说。
17。
庙门前后都紧紧闭着,门缝里漏出来些许暖光。
一个木桶在后堂占据了大半的地方,那张简易的床被推开,给浴桶挪位置。
三更天沉在热水里,静静地任由天泉搓洗他的头发。
“我同一位青溪好友传了书,他离得不远,明日我去接他过来。”
天泉细细梳理着三更天被泥水卷得略有打绺的发梢,轻声在人身后讲着:“术业有专攻,你莫听那些契丹人胡言。”
“……你如何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
天泉冲洗着皂荚沫子,又去给三更天搓胳膊,第一下就疼得长老拧了眉头,他说忍忍,才稍稍放轻了动作。长老咬着牙忍痛,天泉笑了一声,揉了揉对方发红的皮肤,继续道:“那些人定然贼心不死,我后来想想,他们像是知道观音泪是什么,不然想法子取观音像就好了,何必定要你投靠?”
“差不多,我估摸他们是知道的,”三更天往水里浸了浸,“你明日何时走,那位大夫……”
“五更启程,大方脉圣手,医术尽可放心,”天泉蹭了蹭三更天耳根,“来返大约三日,这几日你不可乱来。”
“自然——”三更天拉长语调,回首望了一眼天泉,又心虚下去,“那是自然。”
男人笑了两声,取了块儿布来把三更天裹着托出浴桶,让人坐在床上好生擦拭了一番头发。
三更天皮肤白,方才搓了几下便发了红,被热气一腾,面上也透着些颜色,天泉又贴了贴长老耳根,惹得人瑟缩一下、啧了声嘴,才笑着离了手,顺势揽了长老的腰,往怀里轻轻一带,咬着三更天耳朵道:“没事的。”
渡与不渡,哪里有那许多讲究。
求生者竭力相救,赴死者予人解脱,于他人而言实则已是足够,世上诸事皆不可万全,只怕困于心,困于心,什么都求不得了。
江湖自在是如此,修行一事,大抵也是如此,凭心而为则问心无愧,莫求于天地鬼神,也无谓众人所视,长老,菩萨,心不放肆,便无过差。
没事的。
良久,三更天长叹口气。
(小咪再吃KFC全家桶)
天泉蹭过去,舔走了三更天的泪。
“没事的。”
18。
浓云遮压着整片大地,雨无休止地向下砸落,裹住砖石、街巷、土地、原野,每一丝的风中都渗着黏腻的潮湿。
洪水向城中漫着,顺着砖瓦而下,墙壁被泡的剥落,腐烂的水汽黏在泥里,浮尸顺水漂至巷尾,层层叠叠地压在一处。
老陈猛然推开门,哆哆嗖嗖地往外探头,雨被风拍进来,撒湿了地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