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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挂。”
“那你舍得一死?”
“人皆有一死。”
三更天问:你要我担你因果。
堂主反问:长老可敢?
敢,有何不敢。三更天颔首望去,复又开口:“你那徒儿身手不凡,他若寻仇,一刀劈来,我当如何?”
“那我便有人作陪了。”堂主言语轻松。
三更天闻言失笑,男人凝视着那张脸,与五年前初见时毫无分别,眉眼淡而生艳,漂亮得很。
堂中空旷,虽是佛庙,三年前灭佛时便早已损坏荒废,莫说一尊完整的佛像,庙中竟连残片都荡然无存,屋顶漏着个窟窿,门也摇摇欲坠。
破败。并不适合三更天久居。堂主想。
“你害了什么病?”三更天笑够了,斜斜地倚靠在桌案上,抱臂询问。
“中了毒。长老可曾听闻四星剑?”
堂主作答,心思却不在此,大约是光线昏暗,仅靠屋顶漏进来的月光照明,三更天有一半的表情都藏在阴影里,看着竟多了些邪气,也不是很适合长老这张脸。
“奇毒,唔……”三更天并未注意到堂主的异状,低头思索片刻,“几日了?”
“二百八十天。”
“你当真是来求死的,”三更天略有惊讶,堪堪信了堂主所言,他谨慎开口,“我并无把握能救你。”
堂主笑道:“我说了,我并非求你为我落一滴泪,我只是来求死的。”
“这由你还是由我?”三更天语气不善。
“由你。”堂主好声好气地哄。
那你留下便是。三更天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,逼到堂主身前,眼神晦暗不明,见男人不避不让,手从肩膀落到胸前,再勾到衣带上,轻佻地一勾,轻而易举地将繁琐的腰封松了。堂主低头看他,依旧没有动作,此举的确顺了三更天的心意,长老歪头,满意勾了勾唇角,手顺着衣襟摸进去,贴着堂主的皮肤,一寸一寸自腹部向上,直到触到胸口,抚上一道特殊的疤痕。
呈十字凸起,边缘齐整,不似被利器所伤,到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。
疤痕下便是堂主心脏,砰砰跳得迅速,心脉却并不那般稳健,絮乱丝繁、混混庉庉,三更天蹙蹙眉,将手拿了出来。
二十天——十九天,他确无把握能救堂主一命。
但总得试试。
12。
堂主且留了下来,三更天每日会给他一碗汤药,闻着有些血气,他只能尝出来当归、白术、杜仲,其余的也喝不出来。
他也没问三更天这是什么,只有在第一日的时候惊奇长老竟会制药,但三更天摇头,说不会,哄骗人罢了。
骗就骗吧,堂主也不甚在意,三更天给他,他便喝,每日长老都会在那道疤痕上又按又摸,到后来竟能看出些挫败来。堂主觉着还挺有趣,若是低头多看一会儿三更天,还惹得长老抬眸瞪他一眼,怪罪堂主都是因为你不想活了。
他不知三更天究竟多大年岁,只觉得宛如嗔怪,闹小孩子脾气,于是低低笑了几声,把三更天的手从自己胸前拉出来,忍不住多捏两下,耳语道我给你备了份礼,辛苦长老为我操劳。
三更天对这礼不感兴趣,只说没见过你这样的,一翻白眼直接抽身离开,又背着人捣鼓那些个药去了。
堂主自然更不介意,三更天就那个性子,五年前他与同门遭契丹军伏击,同门重伤,撤离时偶遇三更天。长老持刀相救,将他们带至庙中,也是拿了一碗冷汤药,给同门硬生生灌下去,隔日重伤的师弟便好了大半,三更天见状,忙不迭皱着眉将他们赶了出去,说人多嫌烦。
后来堂主才知道,他就是那位“血菩提”。
估计彼时师弟喝的和他近日喝的是同一种东西,却并非观音泪,至于是什么,堂主只是在心底有个猜测,却与三更天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谓真相。
他本求一死,死谁手里,都不如死三更天手中,这个想法本就起得莫名其妙,一面之缘带来的情起,唯有在死前才会变得刻骨铭心,因此堂主又一次来了河东。
三更天对此无知无觉,他也并不需要三更天有所察觉,堂主起了身,继续补屋顶上破的那个大洞。
他把门板也换了,又觅了新的蒲团、供桌,堂主第二日便买回来个床榻,连同席子被褥一齐给三更天置办了,可惜庙太小,时日也不够,不然堂主当真想多建些禅房,省的三更天只能挤在小小的后堂……至少现在让长老住的稍舒坦些。
三更天实则不像苦修之人,一个“差不多”,万事都作罢,却也没拦着堂主跑前跑后地布置,短短十几日,整个小庙便被打理得焕然一新。
他只当天泉弟子都钱多的没地方使,烧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