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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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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忽然崩断,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
面前的天泉气息沉凝似山,笼在他面前,甚至伸出了手,想拉他起来。

三更天明白,天泉留着手,甚至处处相让,加之肩上有伤,是全然不运内力,分寸拿捏得仔细。

若不是如此,他早没命了。

三更天没有去握天泉的手,他在地上坐着,盯着自己散了满地的佛珠,其中一颗滚到了天泉脚边,他怔了片刻,半晌才喘匀那口气。

长老闭眼,又睁开,他看着天泉的鞋子,干哑着声音开口:

“你究竟是谁?”

天泉闻言顿了又顿,青年抓起长老的手腕,不由分说将人拉了起来。

对方并没有急着解答,天泉弯腰一颗一颗捡着那些珠子,又细细收回放进口袋里,却不曾抬头看三更天,等捡回最后一颗,才缓缓开口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:

“十年前,你杀了一个身中剧毒的天泉弟子。”

“他是我师父。”

“我此番,是来寻仇的。”

天泉直起身,站定,低头将视线落到了三更天的脸上,意义不明地,抚摸了一下长老的眼尾。

如在拭泪。

11。

显德五年,七月十五,中元。

天泉生死堂堂主吴咎站在一破败佛庙前,已经三日三夜了。

月色正浓,庙前柳树摇曳,阴影恰好遮住了堂主的脸。

那身门派衣裳笼罩在他身上,将整个身形都撑了起来,夜深露重,已经压得他里衣被冷汗浸透。堂主背着柄陌刀,腰间还挂着把横刀,垂手而立,依旧一动不动,目光锁着紧闭的庙门。

又过了许久,月亮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树梢,吱呀一声,那扇破败的门被从里推开。

一个身着红衣的人从中走了出来,暗红的绸缎袈裟被勒入腰封,不难看出是三更天的人。来人身长、腿长,整个人看着纤瘦,然而光是立在那儿,就感觉得出暗藏力道。

堂主仰头看他,长老的肤色过白,像烧了一层白瓷釉,眼睛也黑得发亮,约莫二十多岁,很是年轻。

三更天生苦众长老,“血菩提”,罔尘。

二人对视了那么一会儿,都没有先开口说话,直到数十个呼吸后,三更天让开了门,背身重新踱回庙中。

堂主跟了上去。

又是吱呀一声,门重新合拢。

三更天没有回头,他站在堂内,手按着供桌上那两把雪亮钢刀,轻声道:“求生?”

“求死。”

“死也要求?”

“惧死,故而一求。”

三更天一顿,手从刀柄上落了下去。

他说:“求死,还千里迢迢来河东求死,我怎会信你?”

堂主笑了笑,笃定道:“你信。”

三更天默然,他素来讨厌一类人,擅自揣度,又洋洋自得,实则蠢得厉害,长老皱皱眉,扫过发着冷意的刀刃,侧目去看堂主。

年近四十,声名显赫,长相尚可,还教出了个好徒儿。

“你不记挂你那位小徒?听闻半月前刚从契丹捡了条命回来,还瞎了只眼。”

“记挂。”

“你不记挂你那门派?中渡桥一战方过去四年,百废待兴,听闻险些断了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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