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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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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子没开,天泉的烧饼估计是走了后门,三更天瞥了一眼,男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。

倒也不必计较,三更天只是奇怪,若老丁想见自己一面,寻个邻里告知一声就是,怎还找到了天泉头上?他不晓得二人在打什么算盘,下意识摸了摸刀,凉意透骨,三更天稍稍定了神。

二人从后院进门,老丁的店面不大,卧房也就那么小,一览无遗,只有几件老旧的家具,看着甚是清贫。老人缩在床上,屋内飘着一股药味儿,却看不到什么药碗,像是早就沁到木头里去了。

见三更天来了,老丁哆嗦着下床,又被天泉按了回去,三更天依旧不动声色,低着头站在床边儿,和来索命的一般。

不过他的确是来索命的,病痛催人,他看得出来,三更天的手搭上了刀,却被天泉抓着手,同样按了回去。

三更天疑惑地看看天泉,又看看老丁。

“菩萨,我、我……”老丁的声音嘶哑,眼睛雾蒙蒙的,竟是灰了大半,他咬着牙,扯着嗓子哀求:“我还想,我还想活!菩萨,你救救我吧!”

这话还没说话,老丁竟泣涕如雨,说话从磕磕绊绊到越来越激烈,再到说不出话来,喊得三更天头疼。

然而无非是那些事情,饶是从前多么确固不拔,真当快没命的时候都会生出些胆怯,三更天记忆中也只有一人例外。虽是理解,但三更天依旧皱着眉听完了老丁的话,他想活命,他刚寻到了自己的侄儿,他尚且有亲人在世,娘、娘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,还在念叨儿的名字啊!

字字泣血,说到最后,三更天长叹口气。

他知道老丁是活不成了。

大多数三更天中人,都会在一个阶段思索起同一个问题。

渡人,何人该渡,何人又不该渡?

杀生一事,说着简单,做着也简单,如今这个世道,也不过是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的事情,但于三更天而言,渡人并非是那样随便的杀生,人与人各自有道,渡人亦是证道。

他的道又是什么?三更天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。

有人心有求死之志,却不是那般坚定,犹犹豫豫,总归是心有牵挂,尘缘未尽;有人苟延残喘,只觉生亦何苦,死亦何哀,倒是活得个心自在;也有人不会去思索什么生死之事,一日一日就那样活着,不必想那么多……形形色色,三更天都曾见过,也从始至终觉着,只有两类人该渡。

一是懦夫,二是自己。

畏生畏死、心志不坚者是懦夫。

至于后者,渡人及渡己,他于世中修行,求一自渡,也实属常情。

三更天看着二人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光线昏暗,天泉忽然觉着,三更天似乎并没有他看上去那般年轻。

屋内分明无风,天泉偏觉着冷风似刀,身体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,即刻锁紧三更天的手腕,反手一扳,只听“咔”一声,三更天正欲触刀的左臂无力地塌了下来。硬生生被卸了肩关节,三更天闷哼一声,眉头紧锁,偏天泉不肯给他缓和的余地,趁着他忍痛的这一刻,拽着三更天拖至门外。

他被甩了个踉跄,抬首便见天泉脸色难看,似是没想到三更天会忽然来这一下。又是“咔咔”两声,三更天推着自己手臂让关节回了位,青年力道大,方才被捏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长老敛了神色,直腰望着天泉。

“你缘何杀他?他尚有亲人在世,分明还有盼头。”

“因果我自然承担。”

“何苦如此冥顽不灵?”

“……”

天色彻底变了,云自北悄然而上,不知何时笼罩了大半天光,三更天没了声响,似是不愿解释,他看着天泉,天泉也看着他,倏而,一阵风吹来,缠着刀身的破布条被天泉扯了下来,露出笔直的刀刃。

厚重、锋利,三更天不疑这把刀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截成两半。

片刻后,天泉压低身形,横刀疾劈,落叶被刀风震得纷飞,三更天不敢硬接,辗转腾挪间见招拆招,被逼得连连后退。长老手持两把利刃,捉了天泉步法间隙,一刀斩下,眼见便要劈中天泉肩头,一时寒芒萧索,刀光交错,这刀被挡了下来。看似毫无杀机,二人却都能感受到每一次刀刃相接都暗藏凌冽。三更天手腕轻转,长刀斜挑而出,身形也忽左忽右,随着几声格挡相撞,他发觉自己刀势越密,天泉破招反倒越轻松,本该笨重的陌刀却在刀光缝隙间轻描淡写地来回游走……三更天越打越觉着熟悉,天泉似乎、似乎该拿的并不是仅这一把陌刀。

“让开。”

三更天低声呵斥。

“不让!”

天泉话音未落,陌刀骤然劈落,自上而下压斩下来,空气呼啸,三更天立马横刀向对,撞得寒星四溅,长老下了冷汗,只觉着手臂酸麻,被这股力劈出几步远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痕。然而这一刀堪堪接住,下一刀便又到了,劈砍削挑,大开大合犹如狂风骤雨,三更天步步皆被锁死,偏对方不闪不避,几次擦着他掠过。

长老哪敢松懈,却见天泉叹息一声,一刀划破,他尚且未出反应,琉璃明辉竟双双脱手而出,一左一右钉在土里,刀身都发出了阵阵嗡鸣。三更天呼吸一顿,还未看清天泉动作,一道细碎寒芒直冲眼前,淅淅吹面,飞雪压身,三更天被劲气顶得步伐不稳,他下意识闭眼,跌落在地时刀擦着头发而过,嵌进了地里。

他这才发现,天泉使出这一招,用的是明辉。

他的刀。

咔哒、咔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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