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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儿敢成日吃你的钱。”天泉悠然自得，“全款买下烧饼，长老赏脸收了，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三更天道：“贫嘴，叫你胡乱赌钱，现下仅能过清贫日子，因果个人承受。”

“我悟不明白怎么办？”

“受着，还能如何？”三更天咬了一口饼，嘴角还是牵扯着痛，因此嘴张得更小了，细嚼慢咽了许久，见天泉盯着他却也没反应，一时竟心情大好，分了一半给青年，“吃吧，省的我将你身家性命都吃光了，少爷。”

三更天确实很好懂。

天泉几口把烧饼吃完的时候，搁心底下了定论。

与其余他从前接触到的长老不同，三更天对于人情实则是有需求的，纯粹且简单，乃至单纯柔和的地步，从中得了兴，便有了活气，怎么说，倒也天真。

一个天真的江湖人，放到过去，天泉是信都不敢信的，可人偏如此长在他面前，一口一口咬着饼，两侧嘴角都有些撕裂。

让他不敢信这样的人要如何杀人。

天泉眼神沉着，慢条斯理地笑道：“味道如何？”

“尚可，”三更天道，“像是南头，姓丁的那家铺子。”

“我全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，不想还能吃出来，”天泉笑出声，又马上唉声叹气，引三更天看他，“可惜，往后吃不成了。

长老并未说话，如今是上午，后堂见不到阳光，表情看着晦暗不明。

“他害了病。”

“重病？”

“将死之人——”天泉一顿，“你莫盯我，我还有百来天呢，不一样。”

哦。

“哦？”天泉失笑，”就如此？”

“你想我救他？”

三更天放下饼，下巴上还带着碎渣，唇上还沾着一粒芝麻，看样子有些滑稽，他道：“我与他有约，定是他叫你来的。”

“而且，烧饼定然没花钱。”

三更天斩钉截铁。

10。

与三更天记忆中那位天泉弟子不同，天泉是个人精，笑里藏刀，处处试探。

倒也是，跑江湖的有几个缺心眼的傻子？三更天也不觉着奇怪，只是烧饼咽下肚，到底是吃人嘴短，他只得离了庙，随天泉一路行至城南丁家烧饼铺。

老丁今年六十八，无儿无女，孤家寡人一个，年轻时跟着打仗，后来被裁下来，一路辗转到此。早几年老丁与三更天约定下，若是日后孤苦可怜无人照拂，便在他还能行动的时候一刀了结了他，死得体面些，病中能少折损些为人的骨气。

死之能受，病不可忍，死也得死的像个人，三更天倒也钦佩，他说，若是有朝一日哪个长老可承他罪业，那也算死得畅快。

“你有什么罪孽？”天泉问，“救死扶伤，度人苦厄，若常以为自己有罪，不也是执念太深。”

“辩经不该找我，我说不过你。”三更天不接话茬。

“倒也——”天泉托着尾音，忽而话锋一变，往前凑了几步，低头笑道，“听闻你善奏琴？”

“略懂一二。”

“那我要死了，你得给我奏上几曲，不然形孤影寡，好生可怜。”

胡说八道什么。三更天嘟囔：“你若想听，回去听就是了，摆出这番姿态作甚。”

天泉不说话了，三更天觉着有几分不对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，只见青年似笑非笑，就那样望着他，长老方知又进了天泉圈套。三更天怔楞一下，扭回头去，把唇抿成一条缝，立马加快了脚程。

“不经逗呢？”三更天身后，天泉的声音满是调侃，甚至于洋洋得意，“我便知你舍不得我。”

毕竟畸零一世，身侧忽然多了一人，日久月深，铁石心肠也该有些触动。

何况三更天。

长老却再不肯应话，生怕又被天泉作弄，就此缄口赶路，约莫半柱香后，二人到了城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