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铁令护春暄墨契藏芳愿(第7页)
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更漏显示已近寅初。
连续的高强度审阅、誊写、思虑,让太阳穴隱隱作痛,一股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他强打精神,將那些原件与誊抄本仔细分开。
真正的的原始罪证,被他小心翼翼放入一个紫檀木小匣,扣上铜锁。
而誊抄的副本,则另置一处。
“信隼。”他对著虚空低唤,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哑。
一道身影,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,无声跪地。
这是萧氏暗卫中专职负责绝密递送的死士,上次將证物传递到父亲手中的亦是他。
“此物,”萧珩將紫檀木匣推至案边,“比前次更为紧要。需即刻动身,昼夜兼程,直送京中老爷手中。沿途不惜一切代价,確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誓死送达!”这人齐声低应,无半分犹豫。
信隼上前,双手捧过木匣,入手轻盈却重若千钧。
隨后身形一晃,便融入黑暗,唯有窗欞极轻微地一动,表明他已如离弦之箭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至此,今夜最要紧的两桩事——部署护卫、送出铁证——皆已落定。
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,那股疲惫与昏沉便如潮水般汹涌反扑。
萧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烛光都有些模糊重影。
他起身,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,冰凉的刺激让他略清醒了些。
吹熄书房的蜡烛,推开房门,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。
庭院中月色淒清,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,四下寂静无声,只有外院隱约传来侍卫巡夜的脚步声。
他本该在东厢房自己的寢处安歇,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走向了西厢。
赤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——“青芜姑娘……许是嚇著了……昨夜求属下留下相伴……”
白日里她强作镇定的脸,马车中那魂不守舍的模样,眼底淡淡的青影……画面交织。
或许他自己也未深究,这深夜前往的举动,究竟是基於主子对“所有物”的掌控与安抚,还是……那一丝不愿见她独自在恐惧中煎熬的牵念?
他在青芜房门前停下,抬手,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。
“篤、篤。”
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屋內传来一阵窸窣响动,隨即是青芜带著警惕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谁?!”
“我。”萧珩开口,嗓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门內静了一瞬,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辰出现。
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,门閂被拉开。
房门打开一道缝隙,露出青芜披散著长发、只著中衣的身影,她脸上睡意未消,眼里满是惊疑不定:“大人?可是有重要的事情?”
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,怕惊动旁人。
门开的一瞬,廊下冷风捲入。
萧珩没有回答,几乎是本能地,向前一步,伸手將她拥入怀中,顺势带入了屋內,反手“咔噠”一声轻响,將门栓落下。
青芜猝不及防,瞬间僵住,脑中一片空白。
那股熟悉气息將她包围,让她头皮发麻,心跳骤停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地想推开,又顾忌夜深人静不敢惊呼出声:“大人?!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?”
萧珩却没有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