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铁令护春暄墨契藏芳愿(第6页)
赤鳶覷著主人的神色,想起一事,犹豫了一下,还是觉得应该提醒。
她与青芜交好,私心里也希望主子能待青芜更好些,两人的关係若能更进一步,於青芜也是依靠。
“主人,”赤鳶壮著胆子,声音放得更轻,“还有一事……八日后,便是青芜姑娘的生辰了。”
萧珩眸光微动,看向赤鳶。
她话未说尽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萧珩何等聪明,自然明白。
生辰……他细细回想,確然不知。
莫说青芜,便是府中其他侍女,乃至许多交往的官员家眷,若非必要,他从不费心记这些日子。
可此刻听赤鳶提起,再想到青芜这两日的状態,以及她那份总是试图划清界限的倔强……
若有一份合她心意的礼物,或许能驱散些阴霾,也让那总是忽远忽近的距离,稍稍拉近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重复了这句话,似在思量,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赤鳶暗鬆一口气,悄然退下。
萧珩独坐良久,目光落在书案一角。
忽然,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,从一个格层深处,取出一个略有些皱的纸卷。
正是那夜,青芜摊在他面前的那份“包子铺合作契约”。
他回到案前,就著灯光,將这份契约,从头至尾,再次细细看了一遍。
“沈记食铺”、“技艺占股”、“自主经营”、“盈利均分”……字里行间,是一个女子对未来的全部憧憬,是她试图在他掌控的天地里,划出属於自己一方角落的倔强宣言。
他曾觉得可笑,觉得天真,甚至觉得是种不识抬举的冒犯。
可此刻再看,心境却有些不同。
或许,这確实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,而非金银珠玉。
他铺开一张新的花笺,取过那支紫毫笔,蘸饱了墨。
然后,对照著原契约的条款,一字一句,极其认真地,在那份契约末尾“乙方”之后,郑重地书写下两个字:
萧珩。
笔力遒劲,力透纸背。
写罢,他放下笔,又取过自己那方常用的、刻有“大理寺卿萧”的阳文青玉官印,在硃砂印泥上轻蘸,而后稳稳地、端正地,鈐盖於名字之侧。
鲜红的印记落在纸上,清晰无比,象徵著承诺与效力。
他拿起这份籤押盖印的契约,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这份她曾主动递上、被他隨手搁置的“梦想”,如今由他亲手赋予了实现的可能。
作为生辰礼……她会是怎样的表情?
惊讶?怀疑?还是……一丝真心的喜悦?
他將契约小心地摺叠好,放入一个早已备下的的黄杨木扁盒中。
他將木盒置於书案显眼处,目光又落回那枚乌木令牌上。
一边是护卫她周全的冰冷铁令,一边是成全她心愿的温热契约。
在这危机四伏的扬州冬夜,他为自己唯一想纳入羽翼之下的人,既铸好了最坚硬的盾,也备下了一份或许能叩开心扉的礼。
萧珩伏案疾书,紫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是深夜里唯一的律动。
待最后一份关键帐目的数字誊录完毕,他搁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