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雾锁汤药疑烛映心壑深(第4页)
儘管他努力维持著惯常的恭谨平稳,但那微微低垂不敢直视青芜的眼神,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欲言又止的紧绷感,都与平日那个滴水不漏的大管事相去甚远。
青芜看在眼里,心下微诧。
常顺此人,可谓萧珩身边最得力的影子,其沉稳练达几乎得了萧珩真传,极少將情绪如此外露,尤其是这般不安?
但她深知自己身份,更明白这碗药的来歷敏感,纵有疑惑,也不便多问。
她只默默接过那碗深褐色的汤药,触手温热,药气扑鼻,带著一丝不同於寻常避子汤的气息。
她未有迟疑,仰头一饮而尽。
药汁微苦,过后却有一股奇异的回甘。
药液入喉,顺著食管温暖而下,仿佛也將那颗悬了大半日、焦灼不安的心熨帖平復,稳稳落回了实处。
青芜將空碗递还给常顺,轻声道:“有劳常总管了。”
常顺接过碗,他的心头又是一阵复杂翻腾。
他垂眸应道:“姑娘客气了,这都是分內之事。”
青芜忽然想起一事,隨口问道:“今日怎么一直未见苏姑娘身影?往常这个时候,若大人在,她多半会过去请安伺候的。”
常顺闻言,身子微微一僵,愕然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。
他迅速收敛心神,垂下眼帘:“苏姑娘……今日回陈府探望舅家,许是舅老爷和夫人留得殷勤,想是在陈府多住些时日再归吧。”
这话答得圆滑,避开了“已死”的骇人真相,也未曾透露萧珩今日亲赴陈府接人却空手而归、乃至发生命案的任何细节。
青芜“哦”了一声,並未深究。
她对苏云朝的动向本也谈不上多关心,只是隨口一问。
见常顺如此回答,便也信了,心想或许真是陈府亲情难捨。
常顺不敢久留,生怕言多必失,躬身道:“若姑娘无其他事,我便告退了。”
得到青芜頷首后,他脚步匆忙地退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站在门外廊下,他对著手中空碗,又是一声嘆息,这才转身离去。
房內重归寂静。青
芜洗漱完毕,换上洁净柔软的寢衣,钻进了暖融融的被窝。
身体放鬆下来,困意便悄然上涌。
然而,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坠入梦乡之际,脑中却忽地闪过常顺方才那句话——“多住些时日再归”。
那岂不是说,明日开始,苏云朝不在的这几日,自己又得日日到萧珩跟前去伺候,直到她回来?
这个念头让青芜残留的一点睡意瞬间飞走大半。
她有些懊恼地蹭了蹭枕头,还以为借著这两日的事,能多躲清静几日呢……唉。
正怀著这点小小的“忧愁”辗转反侧,试图重新培养睡意时,窗欞极轻地响动,一道灵巧的黑影如夜鸟般无声掠入。
青芜被这动静惊醒,拥被坐起,定睛一看是赤鳶,又放鬆躺下,带著浓浓睡意咕噥道:“赤鳶呀,这都什么时辰了,你怎么来了?今日我可没开小灶,没什么吃食给你打牙祭。”
赤鳶闻言,故意鼓起脸颊,做出不满的样子:“哼!难道我只能在你做好吃的时候才能来找你吗?”
她边说边走近床边,灵敏的鼻子忽然轻轻抽动了两下,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药味。
她停下脚步,疑惑地看向青芜:“你吃药了?屋子里怎么有股药味儿?”
青芜一下子睡意全无,猛地坐直身体,瞪大眼睛:“你属狗的吗?鼻子这么灵!”
这话脱口而出,等於不打自招。
赤鳶见她反应,更加篤定,追问道:“果然吃了药!好端端的吃什么药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她语气里带著真切的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