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雾锁汤药疑烛映心壑深(第3页)
更遑论朝堂之上,那些本就盯著兰陵萧氏御史言官,若得知此事,岂不如同嗅到血腥的疯犬,必定会死死咬住不放,弹劾攻訐之词足以掀起惊涛骇浪!
“大人!”
常顺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因急切而发颤,“容奴才斗胆一稟!青芜姑娘……青芜姑娘如今身份未明,若、若此时先有庶出子女,於礼不合,於家宅安寧、於大人將来婚事,恐有大碍!且朝中……”
他鼓起勇气,还想继续剖析利害。
萧珩的声音截断了他,“你是在教本官做事?”
常顺浑身一凛,如被冰水浇头,瞬间意识到自己逾越了。
他跟隨萧珩多年,深知主人心性果决,最厌旁人置喙。
他伏低身子,连连叩首:“奴才不敢!奴才万万不敢!只是……只是忧心大人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去做。”萧珩不再看他,语气毫无转圜余地。
常顺知道再劝无益,反而可能彻底触怒主人。
他心中长嘆,暗忖大人平日何等精明縝密,怎的在此事上如此……任性妄为?
或许,这就是所谓的“关心则乱”?
他不敢再想,只得恭声应道:“是……奴才遵命。”
他站起身,垂著头倒退著出了偏房,轻轻带上门。
站在廊下,冬他抬头望向夜空,一弯冷月孤悬,清辉洒落,带著几分肃杀与无情。
他摇摇头,满心忧虑与无奈,却也只能压下所有思绪,转身匆匆没入夜色,去执行那道让他心惊肉跳的命令。
偏房內,水声哗啦,萧珩从浴桶中起身,水珠顺著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滚落。
他拿起沐巾,缓缓擦拭身体,动作不疾不徐。
他並非不知常顺所虑为何。
礼法、门风、言官、婚事……这些他岂会不懂?
正是因为他太懂,才更厌恶被这些无形的枷锁束缚。
青芜……她一次次急於划清界限的姿態,像一根执拗的刺。
避子汤?
她想彻底抹去昨夜存在的痕跡,仿佛那只是一场不得已的“解毒”,过后便可隨风而散。
他偏不让她如愿。
一个孩子,血脉的联结,將是远比任何契约、恩情、甚至威胁都更牢固的纽带。
他要她永远记得,永远无法真正剥离。
至於那些世俗的阻碍、朝堂的风波……他萧珩若连自己想要的人都护不住,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堂堂正正地拥有,这兰陵萧氏的招牌,这大理寺卿的权柄,要来何用?
他有谋划与底气,足以在惊涛骇浪中,辟出一方属於他的天地。
穿上寢衣,系好衣带,左臂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痕跡。
他指尖拂过,眼神微暗。
有些代价,他付得起,也有些牵扯,他绝不放手。
沐浴完毕,他並无甚胃口,只让人送了一小碗清淡的米羹来,略用了些便挥手撤下。
今日陈府之事耗神,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“无论风雨,既已落子,便无悔棋。”
他转身走向內室床榻,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摇曳不定,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、孤拔而坚定的影子。
常顺端著那碗精心煎好的“避子汤”来到西厢房时,脸色有些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