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狱火焚戾榻前语冰(第4页)
她一直用余光留意著。
见他特意清洗,便知定有伤口。
趁著他低头擦拭水渍,她轻轻碰了碰侍立一旁的常顺,低语两句。
常顺略一犹豫,看了萧珩一眼,见他並无表示,便转身从多宝阁下的抽屉里,取出一个青瓷小盒,递给了青芜。
萧珩洗净手,用棉帕拭乾,刚將帕子丟回盆中,便听见青芜的声音唤他:
“大人。”
他抬眼。
青芜坐在小榻上,手中拿著那个青瓷小盒,正看著他,目光清亮。
“您过来一下。”
萧珩微怔。
她极少用这样自然的语气直接唤他。
但他脚下已不由自主地移动,走到了小榻边。
“坐下吧。”青芜指了指小榻另一侧的空位。
萧珩从善如流,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。
两人之间,隔著一张摆著茶具和绣篮的小几。
然后,她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目光落在他刚刚清洗过的右手上:“手。”
不是“请伸手”,也不是“可否让奴婢看看”,就是一个简单的“手”字。
带著一种奇特的温和。
萧珩顿了一下,竟真的,將右手伸了过去,掌心向上,搁在了小几边缘。
那道新鲜的划痕,赫然在目。
青芜打开那青瓷小盒,用指尖剜了一点,低下头,凑近他的伤口。
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微凉,小心翼翼地將药膏涂抹在那道伤痕上,均匀推开。
她的神情专注,长睫垂下,呼吸轻缓,仿佛在对待一件极精细的易碎品。
萧珩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任由她处置。
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、轻抿的唇,和那无比认真的动作上。
方才在刑房中翻涌的暴戾,那归来后的隱隱不快,以及此刻对自己被引动心绪的自嘲……都在她那全神贯注的神情里,悄然淡去,化为一片难以言喻的寧静。
原来,她一直有注意到。
注意到他换了衣,闻到不寻常的气味,察觉他清洗的小动作,甚至默默备好了药膏。
那么,今日这一趟染血的奔波,似乎……也不算全然徒劳。
寂静中,先前门外听到的那鲜活笑声,再次浮上心头。
看著眼前无比安静的人,那个问题,便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:
“为何你与我一处时,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內响起,“从不似与赤鳶那般,说说笑笑,偶有打闹?”
青芜涂抹药膏的动作,倏然顿住。
她垂著的眼睫颤了颤,没有立刻抬头。
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:还说笑打闹?我又不是嫌自己命长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他既问了,便是真的疑惑,或许……也有一丝不曾明言的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