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狱火焚戾榻前语冰(第3页)
赤鳶反应极快,几乎在门轴转动发出轻响的同时,已敛了所有表情,迅速起身,垂首躬身,声音轻而稳:“主子。”
话音落,人已如一道无声的影子,悄然退出门外。
萧珩的目光掠过她消失的方向,落在窗边小榻上的青芜身上。
方才还眉眼弯弯、神采灵动的人,此刻已低垂了眼睫,手中捏著绣针,一副专注模样,仿佛方才满室的欢愉都与她无关。
似乎每次都是如此。
萧珩缓步走入,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上心头。
他是这方天地里不合时宜的闯入者,也是所有轻鬆愜意的终结者。
他一出现,那些鲜活的、属於“沈青芜”本身的气息,便迅速褪去,只留下一个恭顺、安静、戴著无形面具的“奴婢”或“小廝”。
空气中,似乎縈绕著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?
青芜在他走近时,鼻尖微动,抬起了头。
她先注意到他换了衣衫,隨即,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鼻腔,虽淡,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。
她目光落在他依旧用素白细布虚虚托著的左臂上,迟疑著开口:“大人……可是手臂的伤口有碍?”
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,和一丝隱忧。
萧珩正在小几另一侧的椅中坐下,闻言抬眼:“怎么这么问?”
青芜看向他的新衣:“似乎……有些血腥气。看大人也换了衣裳。”
“你倒是观察入微。”
萧珩淡淡道,並未隱瞒,“不过是去处置了那三个绑匪。”
青芜眸光微闪,心中瞭然。
处置……听他语气平淡,但换了衣裳,又带著血味归来,恐怕不止是下令那么简单。
是亲自动手了?
她想起荒野上那柄疾射而来的砍刀,和他臂上瞬间洇开的血色。
这个仇,他自然是要报的,以他的性子,亲手处置也不意外。
只是……她心中並无太多波澜,甚至觉得理所当然。那三人,本就该死。
见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,再无其他反应,更无对“他亲自处置”这一行为的任何情绪波动,萧珩心中那点因她察觉血腥而升起的微妙感觉,又沉了下去。
她似乎只將此事看作一件“他该做的”、“已完成的”公务或私仇,与情感无关。
常顺悄声进来,准备伺候他更下外氅。
萧珩抬手,任由常顺动作,却在衣裳划过他右手虎口时,蹙了下眉。
他收回手,看到右手虎口靠近掌缘处,有一道不深的划痕,皮肉微翻,渗出的血珠已乾涸,想来是刑房中摆弄那些冷硬刑具时,被某个利口所伤。
当时心绪凝於他处,竟未察觉。
这点小伤,他本不以为意。
正欲吩咐常顺无事,忽然想起方才青芜那句“似乎有些血腥气”。
这点微末伤口的血气,她竟也能隱约察觉?
还是……她闻到的,主要是他换下那身衣裳沾染的、更浓重的气味?
“打盆清水来。”萧珩对常顺道,语气平淡。
常顺应声而去。
萧珩就坐在那里,看著端来铜盆、棉帕,就著清水,仔细清洗右手,特別是虎口那道伤痕。
这个小举动,並未逃过青芜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