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狱火焚戾榻前语冰(第2页)
二则,青芜心底深处,隱隱盼著的,或许正是如此。
她並未奢望萧珩会真將这东西时时佩戴。
以他那般审慎持重、讲究体统的性子,收到这样一件“孩童玩意儿”般的谢礼,即便当时因著两人“合作”画样的缘故不发作,事后多半也是隨手搁置,甚或压入箱底,再不见天日。
如此,反倒更合她意。
仿佛只要这荷包不被萧珩珍而重之地带在身上,他们之间的牵连,便能淡去几分。
这荷包於她,是不得不交的“作业”,是划清界限的“谢礼”,而非什么情深意重的信物。
她私心里,甚至盼著他早些厌倦或遗忘。
只是这番曲折心思,不足为外人道,更不能对赤鳶明言。
见赤鳶仍旧幽怨地望著自己,青芜只好放软语气哄道:“好啦,我的好赤鳶。你看我这几日腿是不是灵便多了?再过两日,等我再好些,定然给你做好吃的,嗯,我想想,酥酪可好?”
赤鳶耳朵动了动,脸上的幽怨瞬间被期待衝散大半,只是嘴上还不肯轻易放过:“这还差不多……我要吃酥酪,还要加双份蜜渍!”
“成,都依你。”青芜笑著应下。
赤鳶这才心满意足,颇有眼力劲地起身,去一旁小炉上煨著的水壶里倒了杯温度正好的清茶,殷勤地端到青芜手边:“说了这半天话,渴了吧?快润润喉,仔细嗓子。”
青芜接过那白瓷茶杯,入手温润。
她低头抿了一口,清茶回甘。
抬眼看看赤鳶那副难得细心伺候的模样,忽然起了促狭之心,故意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,然后咂咂嘴,煞有介事地感嘆:“咦?怪事。这杯茶水,怎么喝起来比往常甜了好些?”
赤鳶一愣:“甜?我没放糖蜜呀……”
却见青芜已转过头来,一双清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,唇角翘起,带著她从未见过的、几分轻佻又真诚的笑意,看著赤鳶,一字一句,拖长了软软的调子:
“因为——是赤鳶你倒的茶呀。”她眨了眨眼,笑意更深,“赤鳶,你好甜~”
“!!!”
赤鳶先是呆住,隨即脸上“腾”地一下炸开红云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自幼在暗卫营长大,身边不是冷硬的同僚就是威严的上峰,何曾听过这般……这般直白又腻歪的调侃?
还是从一个女子口中,用这般带笑的、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!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她又羞又急,几乎要跳起来,作势便要去拧青芜的胳膊,“几日不见,跟谁学得这般油嘴滑舌!看我不……”
“哎哟,还动手?”青芜灵活地侧身避开,抱著绣棚,笑得促狭,“夸你也不行呀?小心我告诉你家主子,说你欺负伤患!”
赤鳶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,瞪著她,半晌,自己也绷不住,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悻悻地收回手,嘀咕道:“我才不信你会告状。你呀,怕是巴不得离我家主子远远的,最好毫无干係才好。”
青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,隨即化作一抹更深的、带著些许无奈的瞭然。
她低头,指尖拂过绣棚上那只小马驹圆润的轮廓,心中无声轻嘆。
她本是萧珩的暗卫,却越来越了解我了。
两人正说到兴头上,赤鳶模仿著暗卫营教头训人时吹鬍子瞪眼的模样,青芜笑得险些拿不稳绣针,东厢房里瀰漫著轻快的气息。
这笑声清亮,穿透门扉,在迴廊间隱隱迴荡。
萧珩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时,听到的便是这般动静。
並非高声喧譁,而是那种鬆弛的、带著鲜活气儿的低语与轻笑。
这声音……似曾相识。
上一次他后背受伤无意间行至西厢房外,隱约听见的,也是这般氛围。
那是青芜在他身边,从未有过的模样。
他推门而入。
室內的笑意扑面而来,却在触及他身影的瞬间,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掠过,骤然凝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