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奇鳶纳锦双影描稿(第6页)
画完正面,她翻过纸,在背面悄悄勾勒起来——一个更简单的“简笔人物”:圆圈当脸,两点为眼,一道向下微抿的线作唇,头顶潦草几笔算是髮髻。
画完,她自己看著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简笔画,忍不住抿嘴偷笑。
“此乃何物?”
萧珩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,青芜一惊,炭笔在纸上划出小小一道斜痕。
她抬眼,见他不知何时已放下卷宗踱了过来,正垂眸审视她的“大作”。
“回大人,是绣样。”她定了定神,將棉纸推过去,“正面是打算绣在荷包外面的。”
萧珩的目光先落在正面那圆头圆脑的“小兽”上,眉头微蹙:“此马形態……颇为奇趣。”
他指向那些花朵,“此花形態特异,非兰非菊,本官未曾见过,是何品类?”
青芜早料到有此一问,面不改色地现编:“回大人,这花儿……是奴婢从前梦中得见的。梦里一片金光灿灿,这种花硕大明亮,始终朝著日头转动,醒来后印象极深,便自己给它取名叫『向阳花。觉得寓意光明温暖,样子也鲜亮別致,就想著绣出来。”
她说的半真半假,眼神却格外诚恳。
萧珩闻言,深深看了她一眼,未置可否,目光又移到背面那个歪扭的“人像”上。
这次,他沉默的时间更长,修长的手指在那简陋的圆圈脸上点了点:“这……又是何意?”
语气里的困惑与不认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这寥寥数笔的古怪人形,与他所知的任何人物绘法都大相逕庭,简直……不成体统。
青芜瞧著他那一脸“此物究竟是何方妖孽”的神情,差点破功笑出声。
她努力绷住,一本正经地解释:“大人,这是『简笔人物,取其神韵不拘泥形似。您看这圆脸,代表福泰圆满;眼睛点在正中,寓意目光如炬、明察秋毫;这嘴角微抿向下,显得威严持重;这头顶髮髻,自然是身份象徵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,眼底闪著狡黠又期待的光。
萧珩盯著那“简笔人物”,再看看青芜眼中促狭的光,心知这丫头又在別出心裁地“弄鬼”。
但这番鬼扯竟也自成一格,尤其是那句“取其神韵”,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“神韵?”他轻哼一声,不由分说从她指间抽走了炭笔,“依本官看,形神皆待商榷。”
说罢,竟就著青芜那稚拙的雏形,在旁边空白处从容落笔。
他腕力沉稳,线条流畅,几笔之间,一个虽仍简练、却已具备清晰头身比例与衣袍轮廓的人形便跃然纸上,甚至依稀可辨挺拔的身姿。
只是那面容,依旧被他勾勒得严肃板正,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疏离。
“哎,不对不对!”青芜一看,连忙指著自己原版那向下抿的唇线,“大人,这里,要这样,显得有点……嗯,若有所思,不那么严厉才好。”
她又指向眼睛,“眼睛可以再圆润一点点,不要这么狭长。”
萧珩笔尖一顿,抬眼看她,目光幽深:“本官的容貌气度,在你眼中便是如此?”
语气听不出喜怒,却带著无形的压力。
青芜眨了眨眼,索性拿出平日里与赤鳶相处时的几分隨意,理直气壮道:“大人,这是『简笔趣味!讲究的是意趣,不是写真。既然您把这荷包的事儿全权交给我斟酌,那这绣样式样,是不是也该听听我的?”
她微微扬起下巴,带著点小小的挑衅,“您要是嫌我画得不好,或是觉著我这想法太过离奇……那这荷包,小人怕是难以胜任了,您不如另请高明?”
萧珩被她这番“撂挑子”的言论堵得一噎。
看著她明明因腿伤坐著矮他一截,却努力摆出“我说了算”的架势,眼底那丝因被“丑化”而升起的不悦,忽然就化开了,反倒漾起一丝近乎纵容的波澜。
他沉默了片刻,竟真的依著她指尖的指点,將笔下人物的唇线角度调整得稍稍和缓了些,眼型也略略改得圆润了一分。
画完,他自己端详著这修改后、依旧与他本人相去甚远却奇异地透著一股生动詼谐的“简笔画”,一时有些失语。
青芜凑近仔细看了看,眉眼弯弯,很是满意:“这就对啦!大人与我合作,甚是愉快!”
接下来便是更费思量的配线。
她將十来个缠著各色丝线的竹绷子一字排开,如同面对调色盘的画师,凝神斟酌。
小马驹,不能是真马的棕褐,太写实便失了卡通的趣味;也不能是纯白,过於素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