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奇鳶纳锦双影描稿(第5页)
“不必回去。”
萧珩却打断她的盘算,语气不容置疑,“就让赤鳶將你需用的针线布料,都取来东厢房。日后,你便在此处做。”
青芜:“……”
这跟被老板叫到办公室、盯著干活有什么区別?还是贴身监工那种!
她心中哀嘆,但面上不敢显露,只得应道:“是,大人。”
转念一想,又觉不妥,苏云朝每日都要来的,若看见她这个“小廝”坐在萧珩房里做女红……这画面也太惊悚了些。
“大人,”她委婉提醒,“苏姑娘每日都要来伺候笔墨汤药,若见小人在这里……做些不合身份的事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不如,还是让小人回西厢房……”
“这个你不必担心。”萧珩打断她,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常顺。”
一直候在外间的常顺应声而入。
“传话下去,从今日起,苏姑娘不必再来东厢房伺候。一应事务,由你接手。”萧珩吩咐得乾脆利落。
常顺微微一愣,目光飞快地扫过坐在一旁的青芜,心下恍然,立刻垂首:“是,小人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青芜更是愕然。
这就……把苏云朝支开了?
为了让她能“安心”在这里绣荷包?
这理由,未免也太……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萧珩却已不再看她,重新拿起了那份卷宗,仿佛刚才只是隨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不多时,赤鳶便捧著青芜装针线布料的小匣子,以及一些零碎工具,悄无声息地送了进来。
她將东西放在青芜手边的小几上,对她投去一个“自求多福”的同情眼神,又迅速退了出去。
东厢房內,重新恢復了寂静。
青芜將带来的针线笸箩在窗边小几上铺开,指尖抚过那块选定的玄青色暗纹杭缎。
太沉了。
这顏色近乎墨黑,她想像中那匹圆头圆脑、带著憨趣的小马驹,还有那从未现於世的金色“向阳花”,若绣在这般深沉的底色上,要么被吞没得黯淡无光,要么就得用极其鲜艷跳脱的丝线去强提,结果只能是突兀又俗气,失了雅致。
得换。
她放下玄青缎,指尖在隨身带来的几块备用料子上掠过。
一匹雨过天青素缎太过清冷飘逸,不合他身份;一匹秋香色暗花绸略嫌老成……最终,她拿起一块叠得整齐的浅檀色云纹綾。
这顏色似陈年檀木,又似蒙尘的暖灰,温润、古朴、沉稳,却比玄青明亮了许多,自带一种安静的书卷气。
綾面织就的云纹若隱若现,更添含蓄的雅致。
就是它了。
青芜眼中漾开满意的微光。
接下来就是构思刺绣图案了。
她咬著下唇思忖片刻。
既然要“新意”,何不彻底些?不必拘泥那些祥云瑞兽的俗套。
她抽出画绣样用的素白棉纸与炭笔,伏案描画起来。
先是一个圆滚滚的马头,线条稚拙,耳朵画得稍大,带著点机灵劲儿。
眼睛特意描得又圆又亮,睫毛忽闪。
马身矮胖可爱,四蹄短小,马尾蓬鬆地翘起个欢快的弧度——全然不是唐人爱绘的矫健骏马,倒像匹懵懂好奇的小马驹。
在小马身旁,她画了几朵从未出现在这个时代绣样上的花:饱满的圆盘花心,周围一圈舒展的、笔触简单却生机勃勃的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