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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 触绪探檐倾杯见心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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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好气地瞪了跟在身边、一脸无辜的赤鳶一眼,嗔道:“你和你家主子,真真是主僕一心,合起伙来欺负我!”

赤鳶连忙殷勤地帮她掖好被角,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,语气放得软软的,带著明显的哄劝:“哎呀,我的好姑娘,这你可冤枉我了!我这不是看你牵肠掛肚的,才好心带你去瞧一眼嘛!你看,主子都有力气跟你开玩笑了,不正说明他恢復得快,身子骨硬朗么?这下亲眼见过了,心中是不是安稳多了?”

青芜被她这么一说,细想之下,倒也觉得有理。

萧珩那般身份,自有最好的大夫隨时候著,名贵药材定是流水般用著,还有苏云朝那般细致的人在旁伺候,恢復得快些也是应当。

自己方才那点没来由的羞恼,倒显得小题大做了。

她接过水杯,小口抿著,那股被捉弄的气性也渐渐平復下去。

见她神色缓和,赤鳶才鬆了口气,转而注意到她重新拿起的绣棚针线,好奇道:“你这是绣什么呢?”

青芜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丝线上,一边分线,一边隨口答道:“左右无事,练练手罢了。”

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赤鳶身上。

赤鳶今日穿著便於行动的墨蓝色窄袖劲装,腰间束著革带,身姿挺拔利落,一头乌髮高高束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眼。

她的名字在心头滚过几遍——“赤鳶”……赤色的鳶鸟?

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。

青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仔细端详著赤鳶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
给她绣个荷包吧,就绣一只红色的小鸟,正配她的名字。

赤鳶被她这般盯著打量,只觉得背后有点发毛,警惕地后退半步,双手抱臂,故意板起脸道:“喂,你这般看著我作甚?我警告你啊,我可是暗卫出身,身手了得,你要是想算计我什么,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自己!”

青芜见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样子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故意拖长了调子,慢悠悠地说:“哦——原是我一片好心,想著某人连个像样的荷包都没有,整日腰间空空,实在不衬这英武身姿,便琢磨著给她绣一个来著。既然某人如此不领情,还把我当贼人防著,那就算了吧,正好我也省些功夫。”

说著,作势要把绣棚放下。

“別別別!”赤鳶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方才那点警惕立刻拋到九霄云外,一个箭步凑到床边,脸上堆起灿烂討好的笑容,“好青芜,是我错了!你要给我绣荷包?真的?哎呀,这可太好了!我还是头一回收到姑娘家亲手做的东西呢!”

她兴奋得搓了搓手,又像是怕青芜反悔,连忙补充道,“你看你这两日喝清粥吃小菜,嘴里肯定淡得没味儿了吧?这样,晚上我想办法,给你搞只香喷喷的烧鸡来!再……再弄一点点果子酒,咱们关起门来,悄悄吃,悄悄喝,好好说说话,就当是……庆祝你大难不死,怎么样?”

烧鸡!果子酒!青芜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亮了亮。

连日来的清汤寡水,赤鳶这提议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。

口中似乎已能想像到那烧鸡外焦里嫩、油脂丰盈的香气,以及果子酒清甜微醺的滋味。她的心立刻动摇起来,脸上也露出嚮往之色。

“听起来……倒是不错。”她强压著嘴角的笑意,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赤鳶见她意动,高兴地一拍手。

青芜看著她兴奋的样子,下意识地伸出手掌,对著赤鳶笑道:“来,击掌为誓!”

赤鳶一愣,看著青芜摊开的掌心,眼中满是迷惑:“击……击掌?这是何意?”

青芜这才反应过来,这个动作对古人来说太过突兀。

她也不解释,乾脆自己动手,一把拉过赤鳶的右手,用自己的手掌对著她的掌心清脆地拍了一下,煞有介事地说了一句:“成交!”

赤鳶被这突如其来的“仪式”弄得懵了一瞬,掌心传来清脆的触感,再看青芜那副得意又带著点调皮的模样,虽觉古怪,却也觉得有趣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成交!晚上你就等著享口福吧!”

两人相视而笑,西厢房內一时充满了轻快的气息。

青芜重新拿起针线,指尖捻过赤色丝线,对著烛光比了比——顏色虽不够鲜亮如火,倒也温润。

她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古画上那种工笔细描的鳶鸟,而是另一个世界里,那些圆滚滚、瞪著大眼睛、气鼓鼓的红色小鸟。

尤其是赤鳶偶尔被自己逗急时,那双杏眼圆睁、腮帮微鼓的模样,活脱脱就是……

青芜唇边不自觉漾起笑意。

既然这时代的人都追求惟妙惟肖、寓意祥瑞,那她就偏偏要绣个不一样的。

抽象些,滑稽些,带著点现代人恶作剧般的趣味——反正赤鳶又没见过真的“愤怒的小鸟”。

想到赤鳶看到成品时可能露出的表情,青芜手中银针走得更快了些。她不再拘泥於羽毛的根根分明,反而用粗细不一的红色丝线盘绕出圆润的鸟身轮廓,又以深褐色丝线绣出两道粗粗的倒八字眉,黑珠子点睛——故意点得斗鸡了些,再绣个尖尖短短的鸟喙,微微张开,一副要啄人的架势。

翅膀?简单几道弧线,做出扑腾状。

尾巴?两三根翘起的短线,显得气呼呼的。

她越绣越觉得有趣,连腿上的疼痛都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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