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划界成僱佣擎杯试浅深(第5页)
不像僕役,倒像……某个家道中落、却仍努力维持著体面与清气的读书人家的小公子。
这模样,陌生,却又奇特地……顺眼。
萧珩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心中那点异样。
他见惯了她低眉顺眼的温顺,或是昨夜倔强带泪的尖锐,却从未想过,她扮作男子,会是这般模样——洗去铅华,褪去娇柔,只剩下一种乾净的、略带疏离的清气。
“倒也……像模像样。”
他最终只淡淡评价了这么一句,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隨即转身,“走吧。”
青芜默默跟上,保持著半步的距离。
她能感觉到他方才目光中的审视与那片刻的停顿,心中並无波澜。
男装於她而言,在现代社会或许是某种时尚或趣味,但在此刻,更像是一层实用的保护色,一个便於行走的符號。
马车早已备好。
萧珩先行上车,青芜犹豫一瞬,常顺已低声提醒:“姑娘……咳,『沈小哥,你既扮作隨侍,按规矩该坐在车辕外侧。”
青芜瞭然,对常顺点了点头,利落地踩著脚凳,坐到了车夫旁边的位置。
冬日的风迎面吹来,带著湖水的湿寒,她拉紧了衣襟,將头巾又往下压了压。
车內,萧珩隔著微微晃动的车帘,隱约能看到外侧那个挺直单薄的背影。
她只是安静地坐著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隨从。
马车轆轆,驶出迎宾苑,向著灯火初上、笙歌渐起的扬州繁华处行去。
萧珩的马车抵达时,楼前早已被刺史府的亲兵肃清了一片,管事带著殷勤至极的笑容亲自迎至车前。
“萧大人大驾光临,蓬蓽生辉!杜大人与诸位大人已在三楼『揽月轩恭候多时了。”
萧珩略一頷首,下了马车。
青芜紧隨其后,低眉顺目,扮演著一个本分的小廝。
三楼揽月轩极为宽敞,四面轩窗大开,可俯瞰瘦运河夜景,河面画舫流光,丝竹之声隱隱隨风飘来。
室內铺设著厚厚的西域绒毯,数十盏鎏金铜灯將厅內照得亮如白昼,却又因灯罩上绘著的淡雅梅竹图案,光线显得柔和而不刺眼。
宴席的布置遵循了时下官宴的规格,却又不失雅致。
主位面南,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食案,其后是云母屏风。
左右两侧各设四张略小的食案,呈雁翅排列,案上已按照官阶高低,摆放好了金银餐具、琉璃酒盏,以及精致的乾果蜜饯攒盒。
萧珩步入轩內,原本正在低声谈笑的眾官员立刻起身相迎。
为首的正是扬州刺史杜文谦。
他笑容满面,拱手道:“萧大人公务繁忙,肯赏脸前来,我等荣幸之至。”
“杜大人客气,诸位同僚有心了。”
萧珩还礼,神色淡然,目光掠过在场诸人。
杜文谦身侧,是面带和气的仓场侍郎刘豫;再侧是眼神略显精明的扬州司马陈敬之;漕运司主使王崇礼则立在稍后,麵皮白净,未语先带三分笑。
其余还有数位州府佐官、属吏,皆恭敬垂手而立。
一番寒暄引座,萧珩自然居於主客之位,紧邻杜文谦的主位。
青芜便悄无声息地立在他食案后方侧半步的阴影处,这里是隨从的標准位置,既能隨时听候吩咐,又不至於太过惹眼。
宴席开筵,水陆珍饈次第而上。
炙烤得金黄酥嫩的羔羊肋排,清蒸的太湖银鱼,煨得酥烂的佛跳墙,时鲜的薺菜羹,还有各色精巧的江南点心。
乐伎在屏风后奏起舒缓的笙簫之音,舞姬身著轻薄彩衣,隨著乐声翩躚起舞,裙袂飞扬,香风阵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