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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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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玦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微微用力,将萧融的手攥得更紧。“朕不走,”他低声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朕要等他醒,朕怕一闭眼,他就不在了。”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,怕眼前的安稳只是假象,怕他拼尽一切守住的人,最终还是会消失。就在这时,榻上那只微凉的手,忽然极轻地颤动了一下。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,却被萧玦瞬间捕捉。他浑身一僵,呼吸骤然停滞,猛地抬头,猩红的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死死盯着榻上的少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是自己连日疲惫产生的幻觉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那双紧闭了整整七日的眼睫,终于缓缓掀开。晨光透过窗棂洒入,落在少年浅褐色的瞳孔里,清澈,干净,毫无杂质。萧玦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骤停,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,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,他张了张嘴,想要唤出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,声音却堵在喉咙里,发不出半点声响。两年相伴,朝夕相对,他见过这个人装傻时懵懂的眼神,见过他恐惧时慌乱的闪躲,见过他安静发呆时空洞的眸光,见过他抗拒时眼底深藏的疏离与清醒,见过他为他挡剑时决绝的模样……每一种眼神,他都刻骨铭心。可此刻,眼前这双眼睛,陌生得让他浑身发冷。没有清醒,没有疏离,没有恐惧,没有抗拒,没有那丝藏在痴傻之下的锐利与隐忍,只剩下一片纯粹的、未经世事的、属于真正天生痴儿的茫然与无措。少年眨了眨眼,目光空洞地扫过帐顶,缓缓转向他,歪了歪头,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,带着孩童般懵懂的好奇,口齿含糊地吐出五个字:“你……是谁呀?”轰——一声惊雷,在萧玦脑海里轰然炸响,将他所有的期盼、执念、疯狂与坚守,炸得粉碎。你是谁呀。简简单单五个字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,狠狠刺穿他的心脏,将他七日来以命支撑的信念,一刀斩断。萧玦僵在原地,指尖冰凉,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,从头顶凉到脚底,连呼吸都忘了。他看着眼前的少年,看着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,看着那副纯粹痴傻、毫无过往印记的模样,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,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心底——不是他。不是那个会装傻、会抗拒、会安静发呆、会在危机关头扑过来为他挡剑的人。不是那个占据了这具身体、让他疯魔、让他深爱、让他倾尽天下也要留住的那个人。眼前醒来的,是真正的萧融,是自幼痴傻、心智残缺、从未被另一个灵魂占据的大靖七皇子。他拼尽一切留住了这具躯体,却永远失去了藏在里面的那个人。“融儿……”萧玦开口,声音破碎颤抖,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慌,“你看着朕,你看看朕,朕是萧玦,你怎么会不认识朕?”他伸手,按住少年的双肩,力道大得几乎失控,眼底的狂喜尽数褪去,只剩下滔天的绝望与疯魔。榻上的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,眼眶瞬间红透,小嘴一瘪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小手紧紧攥着被角,怯生生地往榻里缩,含糊不清地哭喊:“疼……我要母妃……你放开我……坏人……”那哭声清脆、无助、纯粹,完完全全是属于真正痴儿的反应,没有半分他熟悉的隐忍,没有半分他刻入心底的模样。萧玦的手,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,猛地松开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,剧痛传来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,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撕扯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终于明白。他守了七日,等了七日,盼了七日,最终等到的,却是故人不归,旧魂不返。那个让他疯魔、让他偏执、让他愿意舍弃整个天下、只为囚在身边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雅间之内,一片死寂。萧玦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,他偏头,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,落在光洁的青砖上,绽开一朵刺目而绝望的血色繁花。门外禁军惊呼出声,想要冲进来,却被他用尽全力厉声喝止:“滚——都给朕滚出去——”声音凄厉癫狂,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,响彻整个雅间。榻上的哭声戛然而止,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茫然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染血、状若疯魔的男人,不懂他为何如此悲伤,不懂他为何如此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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