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(第1页)
萧玦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江南的晨光,阳光再暖,也暖不透他此刻冰封死寂的心。他赢了天下,救回了躯体,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爱入骨髓、疯魔一生的灵魂。从此,这万里江山,这深宫牢笼,再无一人,能让他倾尽一生去爱。千里之外的京城,太后昏迷,沈策生疑,丁渊挑拨,兵变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可萧玦已经不在乎了。他的光,灭了。他的人,走了。这天下,这皇权,这性命,从此于他而言,再无半分意义。雅间的风轻轻吹过,卷起一地残香,只剩下一个失去魂魄的帝王,与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,在这场以命换命的奇迹里,守着一场永不相见的离别,走向无尽的荒芜与绝望。浮生惊梦两相隔,醒时非昨人亦非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钻入鼻腔,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,将沈辞从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色与悲恸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他猛地睁开眼,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晃得他瞳孔骤缩,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大靖王朝雅间里的血腥味,而是现代医院的消毒水味。入目是纯白的病房墙,头顶悬着可调式led病号灯,手边是触感冰凉的医用病床,身上盖着薄而透气的病号服,手腕上还连着监测心率的仪器,细微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裂着他脑海里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。江南的公审台,帝王猩红的眼,利刃穿胸的剧痛,萧玦抱着他时颤抖的怀抱,还有萧玦落在他唇上那带着泪水的轻吻……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,每一个细节,每一丝触感,每一声哽咽的呼唤,都镌刻在骨血里,挥之不去。沈辞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过急促,牵扯得胸口一阵尖锐的钝痛,他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,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,只有一片平坦的肌肤,和剧烈心跳带来的慌乱。“嘶——”他低喘一声,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惶恐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现代,是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。“我……回来了?”沈辞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许久未曾开口,指尖冰凉,不住地颤抖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自己是京大历史学的学生,名叫沈辞,前几日和导师参加大靖帝王萧玦陵墓的挖掘,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在开馆的时候碰到馆中暖玉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意识。再醒来,便是大靖王朝,成了那个自幼痴傻里的七皇子萧融。那些在大靖的日子,绝对不是幻觉,不是臆想。他记得萧玦总爱揉着他的发顶,叫他“融儿”,记得萧玦会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,记得萧玦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温柔,记得江南行刺时,萧玦抱着他几近疯魔的模样……那些画面太过真实,真实到他能清晰回忆起萧玦掌心的温度,回忆起太后握着他的手时的温柔,回忆起长街上百姓的哭喊。可现在,他却躺在现代的医院病房里,身上没有伤口,身边没有萧玦,没有大靖的一切,一切都像做了场梦一样。难道…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,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猛地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不顾身上的病号服,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。他记得他晕倒前,曾触摸过萧玦棺中的暖玉,他当时还对着那枚玉看了许久,只觉得心头莫名悸动,仿佛那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甚至一致觉得,自己穿越到大靖,成为萧融,都与那枚暖玉息息相关。如果大靖的一切是梦,那现实里的暖玉,一定不存在!只要找到那枚暖玉,就能证明,他不是做了一场梦,他真的去过那个世界,真的见过萧玦!就在沈辞要冲出病房的时候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:“沈辞?你醒了?你这是要去哪,快回去躺着,你刚醒,身子还虚。”来人是他的研究生导师,陈敬之,一位在考古界与文物修复界颇负盛名的老教授,也是最疼他的老师。陈敬之见沈辞赤着脚站在地上,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回病床上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你这孩子,真是不要命了。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,文物挖掘不是一蹴而就的,知道你们年轻人想要出成绩,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,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,你脸色白得吓人,心率都乱了?”沈辞抬眼,看着眼前熟悉的导师,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担忧,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哑着嗓子问:“陈老师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睡了很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