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(第1页)
导师周明远快步走到床边,脸上满是后怕与责备,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,语气沉重:“你这孩子,为了萧玦帝陵的发掘,三天三夜没合眼,刚才开棺清理时直接晕在墓边,医生说你是极度劳累引发的晕厥,再熬下去,人就要垮了。”晕厥……沈辞僵在原地,指尖冰凉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,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——难道在大靖的一切,全都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?他只记得最后的画面:江南雅间,刺客突袭,寒光乍现,他下意识扑过去挡在萧玦身前。胸口剧痛炸开,鲜血喷涌,意识迅速沉入黑暗。再之后,便是无边无际的沉寂,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不知道。他穿越成痴傻皇子萧融,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只想回家;他遇见疯批偏执的帝王萧玦,被他强行囚禁;他在江南为他挡下致命一剑,利刃穿胸的剧痛清晰刻骨……可之后的一切,都是一片空白。那些恐惧、屈辱、抗拒、不安,那些深藏在抗拒之下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依赖,那些红烛高燃的夜晚,那些强制性的拥抱与温柔,难道全都是他连日劳累、过度执念于帝陵考古而产生的幻觉?“老师……”沈辞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,“帝陵……主棺开了吗?里面……有没有一块暖玉?白玉质地,触手温润……”他不敢提穿越,只敢模糊地问一句。周明远愣了愣,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这孩子,真是魔怔了。主棺才刚刚清理完外层封土,棺体完好无损,根本还没开启,哪来的什么暖玉?”没开棺……没有暖玉……沈辞浑身一震,如坠冰窟。他挣扎着想要下床,手脚却虚软无力,重重跌回床上。他死死攥着床单,指节泛白,脑海里翻涌着千年之前的画面——萧玦猩红的眼,哽咽的低语,还有那句在他意识消散前,模糊听到的“朕会救你回来”。那么真实的痛,那么真实的疯魔与深情,怎么可能是梦?他明明记得,自己是真真切切活在那座深宫里面,真真切切被一个帝王强行锁在身边,真真切切为他挡下了那一剑。可现在,却告诉他,帝陵未开,暖玉从未出现,他所经历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过劳引发的幻觉。“不可能……”沈辞喃喃自语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,“那不是梦,我真的去过,我真的是萧融,我真的……见过他。”见过那个历史上的暴君,那个将他囚于深宫的帝王。可现在,一切都被推翻了。他回到了现代,回到了他最初拼命想要回来的地方,没有深宫,没有禁锢,没有萧玦。暖玉从未出现,过往云烟散尽,仿佛那两年的囚宠与深爱,从来都不曾存在过。沈辞缓缓闭上眼,心脏传来细密而尖锐的疼,比在大靖受剑伤时还要痛彻心扉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恨那场禁锢,厌那种束缚,一心只想归家,可当真的回来、当一切都被判定为幻觉时,他才发现,那个被他厌恶、被他抗拒、被他一心想要逃离的人与岁月,早已刻进了他的魂魄。千年之前,大靖,江南雅间。时间被绝望拉得无比漫长,一日,三日,五日,七日。玄色龙袍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,沾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与泪痕,往日整洁威严的帝王,此刻下颌布满青茬,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,身形枯槁,只剩下一副勉强支撑的躯壳。他始终握着萧融微凉的手,将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贴在自己脸颊,一遍又一遍地轻唤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“融儿,醒醒。”“朕不锁你了,不囚你了,你想去哪里,朕都陪你。”“别睡了,好不好……”七日之前,萧融的伤势奇迹般稳住,性命无碍,只待苏醒。可三日期限过了,五日期限过了,七日已至,榻上的少年依旧双目紧闭,长睫垂落,呼吸平稳,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的迹象。萧玦恨自己大意,恨自己引狼入室,恨自己没能把人护在身后,更恨自己明明坐拥天下,却连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。他曾以为,只要他活着,只要他足够强,就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,宠他一生,护他一世。可那一剑,生生把他从云端拽入地狱,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失去,什么叫绝望,什么叫魂魄离体般的恐慌。“陛下,您歇息片刻吧,七殿下若是醒了,属下立刻禀报您。”禁军统领沈寂跪在门外,声音哽咽,带着哭腔哀求。这位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不曾皱眉的帝王,此刻却被一个人熬得油尽灯枯,看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