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10章 阻立嗣众臣联名为百姓国公请缨(第1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这日程晏一早便在府中东暖阁中,他斜倚在窗边榻上,手上拿着一卷玲珑国地图,一旁案上堆满册簿笔砚。晨光透过缠枝葡萄纹的藕荷色窗纱,落在他漆黑长发上,玄色窄衫上金线暗绣的流云纹在光晕下蜿蜒,腰间坠着的玉玦,随着主人静穆的呼吸微微晃动,在日光折射下泛起琉璃般的光晕。

下人来报:“魏司空求见。”程晏把手中的地图放下,道:“快请魏司空进来说话。”

须臾,魏弘疾步而入,躬身行礼。程晏将其让于一旁檀木雕花椅上。魏弘从袖中取出一绢面小册,双手奉上,开门见山道“国公,朝中几位大人欲联名上疏,谏阻二皇子承袭太子之位,微臣使人设法誊抄了一份,特来呈予国公过目。”程晏接过册子,缓缓展开册页,见一段谏文,他草草扫过,此文可谓长篇累牍,文采飞扬,但见文内“有违天道,民心所背,社稷不幸”等字眼。文后密密麻麻的联署姓名。程晏细细看去,名单中不乏朝堂上举足轻重之人,那日假托告老还乡的几位大臣亦赫然在列。

程晏轻抚眉心,缓声道:“未料诸公竟持如此决然之态。”“正是,此事若致朝堂纷乱,定然难以善了。”程晏凝思片刻,道:“你且稍待,我当修书一封。”言罢他取过狼毫,笔走龙蛇,片刻而成。魏弘接过书信,见其字迹如飞龙游天,气韵生动,心下暗叹。程晏道:“烦劳魏大人将此信交与牵头诸公,或可化解此事。”魏弘拱手道:“微臣自当效力。”魏弘复又回禀了几件琐事,便急匆匆告退了。

程晏用罢午膳,便唤来凌骁,命他备车马随自己入宫。程晏换了件手绘如意卷草纹样的圆领绢袍。凌骁见他衣服略显单薄,又取了件银灰羽缎的斗篷给他披上。

程晏先到永乐宫见过母亲贾元珍。贾元珍仍是雍容华贵的打扮,她头戴九龙九凤冠,上缀大小花,宝石珍珠无数,深烟色锦缎凤袍上金线满绣着牡丹芙蓉。

程晏陪母后坐着聊了会家常,一名侍女手持檀木雕花托盘走来。托盘上一方雕花青瓷碟盛着七八块八珍糕,糕体莹白如玉,内里透着玫瑰、蜜饯等八种珍料交织的淡彩,旁侧的青瓷茶盏热气氤氲,碧绿茶汤中几片嫩叶舒展沉浮,侍女将托盘置于程晏案前。贾元珍抬手扶了扶鬓边颤动的金凤步摇,正色道:“晏儿,前日你父皇与我商议,欲立浩儿为太子。浩儿尚且年幼,你要好生辅佐他。”

程晏低眉躬身应下。贾元珍见儿子神情,轻叹一声:

“我和你父皇知道你心中委屈。立浩儿为太子,实是你舅舅的斟酌。他手握大权,连你父皇都要忌惮三分,你却不知韬光养晦之理。如若不是你总与他针锋相对,此事也不至于毫无转圜余地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道“浩儿才智不如你,你身为兄长,需替他遮风挡雨。莫要再与你舅舅针锋相对,以至因小失大。”

程晏抬眸,“儿臣明白。”

程晏辞别母后,便自永乐宫缓步行来,他穿过重重殿阁踏入御书房。程竹章正坐于龙案前,案上堆叠着奏章。见程晏来请安,程竹章便搁下手中朱笔,朝边上一指,“快些过来,莫要行那虚礼。”

程晏依言上前,长身玉立于龙案之侧,禀道:“父皇,如今前线将士枕戈待旦,儿臣心系宁栖渚安危,愿前往协同二位将军守城。”

“晏儿,双月铁骑势如潮涌,彼辈士兵皆为嗜血狂徒,所过之处,草木皆焦,生灵涂炭。而我方兵力单薄,难以匹敌。你若身入险地,为父怎能不忧心?况立嗣之事仍悬而未决,你此时出京,不免落人口实。你且留在瀛淄,待时局明朗后再说。”

程晏眉心微蹙,徐徐抬头,“儿臣忧心北方城池,铁蹄之下,百姓流离失所,守城将士孤军奋战。倘若迟延,恐致生灵涂炭。儿臣愿设法护送百姓南撤至腾川之南。”

程竹章闻听此言,沉吟良久,方缓缓开口:“晏儿,此番若从那几座城池中迁出百姓与将士,谈何容易?这般大的动静,岂能逃得过双月的耳目。到时只怕弄巧成拙,倘若因此致使宁栖渚失守,到时双月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只怕我玲珑国万千百姓都将沦为亡国奴。”

程晏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,缓缓展开,平铺于案上。他伸出手指,点向地图上的一处“父皇请看,云济距苍梧最近,双月迟迟未攻,或许是不知其虚实。儿臣有一策或可行。若遣一队士兵,假扮运送粮草,浩浩荡荡开往云济,并在云济张旗设鼓,虚张声势,遥望似有重兵把守。彼时,双月的兵力皆被云济吸引,其余诸城便可趁隙,从容撤出百姓与将士,避入腾川以南。倘若双月因忌惮云济而不敢贸然进攻,更可拖延更多时日。待宁栖渚整饬已毕,再悄然从云济抽身,既迷惑敌将耳目,又保全了我方实力,可一举两得”

“此策或可两全其美,然个中凶险,实难预估。若然双月瞧破,径直来攻云济,城池立危矣。”

“儿臣所见,双月行事,素来谨小慎微,常于兵甲既具、谋划周全后,一击定局。未及探明虚实,双月或按兵以待。此策虽险,然若我等迅雷不及掩耳,出兵神速,双月必心生疑窦,到时彼或因犹疑,延缓攻势,此亦未可知。”

“如此,此策或许可一试。”

“儿臣欲前往宁栖,与杨将军共商其事,寻个万全之策。”

“也好,速去速回,切勿久滞于前敌之地。”

“儿臣明白”

程竹章转而言道:“立嗣一事,为父与你母后已商议过。你母后与你舅舅意欲立浩儿为太子。多年来,为父多赖你祖父家族之力。你祖父一族执掌玲珑国商贸多年,仅你二舅掌管的珠石玉器一项,上缴税银足以抵十几个州府田赋。你舅舅身居相位,朝堂近半文官皆是他的门生。此番立浩儿为太子,实则是你外公为保家族长盛不衰的谋划。为父实乃不得已而为之,只是委屈你了。”

“父皇已然得授儿臣以国公之位,晏早已是大权在握。既得国公之位,儿臣心中了然,浩弟理当为太子。父皇的良苦用心,儿臣亦已知晓。儿臣自当尽心竭力,倾力辅佐浩弟,助其成长为明君。”

程竹章喟然叹道:“你那弟弟,德薄才疏,早被你母后宠溺得没了形状。往后你需多加管束,才能叫他少走些弯路。为父不奢望他能成为明君圣主,此番他能前往雁国为质,也算为玲珑国尽些绵薄之力。此事之后,但愿他此生能平安顺遂,不遭劫难。你切记日后要收敛锋芒,莫再得罪你舅舅。”

程晏垂首低眉,轻声应诺。

程竹章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他良久,程晏才躬身辞别回到府中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