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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宁栖渚定计惑敌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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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晏既已得父皇应允,便与凌骁前往宁栖。一行人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地行了五六日,日暮时分方抵江畔。程晏极目远眺,只见那腾川如苍龙出渊,于崇山峻岭间奔涌不息。江水击石,激荡起层层白浪,两岸绝壁如削,势若鬼斧神工。

腾川至宁栖渚一带,水势稍缓,泥沙沉积于江中形成一孤岛,方圆不过数里,却林木蓊郁,蒲苇丛生。渚上栖止珍禽异鸟,隔岸遥闻鸟语。当地人仰慕此岛,取名宁栖渚,南岸城池亦因渚而得名,城中多艺文之士,常以渚为题,吟诗作画,流传至今。腾川宽阔无垠,波澜壮阔,然因这渚岛作渡桥支点,工匠巧思搭建虹桥,终使天堑变通途,两岸往来如织。

入城之际,杨将军率众前来迎接,他将程晏请入营帐之中。杨将军拱手说道:“国公大驾光临,末将未能远迎,实在失礼,还望国公恕罪。”程晏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不必拘于虚礼,当前军情紧急,杨将军当以军中事务为重。”杨将军听后,再次单膝跪地,眼中含泪,悲痛道“末将无能,致使苍梧失守,有负国公所托,请国公降罪。”程晏上前一步,扶起杨将军,说道:“杨将军何罪之有?敌军势大,我军势孤,敌军围困多日,城中粮草已绝,早晚势必失守。当日倘若我在苍梧城中,亦难力挽狂澜。”

程晏顿了顿,复又开口问道:“杨将军打算如何布防?”帐中桌上摆有一方丈余木雕舆图,杨将军手指一处,乃腾川。只见腾川横亘于舆图之上,将玲珑国分为南北两部。杨将军答道:“末将与萧将军商议,欲将江中桥梁损毁,如此一来,便可阻挡双月于腾川以北。只是……”程晏见他欲言又止,便追问:“只是什么?”杨将军手指宁栖渚,面露忧色:“只是每年隆冬时节,若逢极寒之年,宁栖渚一带江面便会结坚冰。到那时,车马亦可在江面行走,恐怕双月会借机渡江来攻城。”

“两日后,便是立冬。依此推算,再过两月余,便可能冰封,敌军若趁冰而至,需有所防备。”

“城中百姓皆言,因腾川之水急湍甚箭,猛浪若奔,平时冬日纵使寒威凛冽,亦难封其径。江冰之固可负车马者,三十年间不过一二见之。虽极为罕见,然亦当防备。萧将军正为此在周遭勘查地形,以便在江岸布防御敌。”

程晏微微颔首道:“晏此次来,父皇命早日归返,不可多耽搁时日。他日布防之事,便劳烦二位将军多加操心。此行另有一事,是为腾川以北几城,我欲助其百姓与守城将士迁至腾川以南。”

“萧将军与某亦曾商议此事,奈何军务繁冗,诸多掣肘,实难周全,尚未得其策。”

“晏有一策,杨将军请看”程晏手指地图一处“云济与苍梧烽燧相望,双月欲南下,必先夺云济。可遣一队人马,伪作辎车,行伍间故布重甲,更使车辙交错成深渠。双月见旌旗蔽野,闻金鼓震天,必疑云济屯有重兵,不敢轻举妄动。待其狐疑未决之际,余几城便可趁机悄然撤退。”

“双月不知云济虚实,或可震慑一时。然而,如若事情败露,则云济必陷危局,所遣将士亦九死一生。故非智勇兼备者不可担此重任,方能于虚实间周旋进退,保全身而返。”

正谈话间,萧将军回来帐中。他见程晏,便连忙行礼道:“末将不知国公驾到,未能迎接,请国公赎罪。”程晏忙扶起他,道:“萧将军快请起。二位将军,当此军营之地,一切以军务为先,务求简朴,万望舍却这繁文缛节。"

萧将军闻言起身。杨将军将方才谋划又说与萧将军。萧将军道:“末将曾见书中记载‘悬羊击鼓,饿马提铃’之典故,国公此计,与此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
杨将军道:“只不知派谁前去。”萧将军沉吟片刻道:“末将麾下有一骁将,名唤李沐。此人谋略过人,且心细胆壮,可担此任。”

萧将军言毕,便向帐外侍从道:“速唤李沐前来!”片刻,闻帐外脚步声渐近,帐幔一掀,闯入一二十左右男子。其人面似寒铁,浓眉若剑横于双目之上,眸中精光闪烁,来人进门便行礼道:“末将李沐,参见国公。”程晏道“李将军快请起。”萧将军道:“李沐,你且辍手头事务,本将有一重任交付于你,此行事关重大。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”

李沐道:“沐必不负国公与将军所托。”萧将军颔首,复道:“你且去挑选三千人马,皆选些胆大心细之人。另命人备齐三百辎车,以重物填之,上覆秕谷秸秆,伪作军粮装备。命你五日备齐,五日后再来复命。”“是”李沐领命而去。

杨将军抱拳言道:"国公,皇上立储之事,末将有一言相告。二殿下难堪储君之任,今东宫虚悬,国公威望素著,实乃天下之望。末将与萧将军愿具表上闻,陈国公忠义之德、经世之才,助国公谋取东宫之位。”

萧将军亦抱拳道:“末将所知,岂止我二人,墨将军等众位将军皆拥护国公,国公何不借此机缘,谋取太子之位?”程晏道:“二位大人美意,晏心领了。父皇早已言明,欲传皇位于皇弟。此事乃我祖父贾氏一族暗中支持,目下父皇亦难转圜,只可徐徐图之。然虽晏无缘东宫,父皇刻意栽培,晏亦已掌控朝堂大权,未来当可与贾丞相抗衡。父皇嘱咐,令晏目下切勿与贾丞相起冲突。二位大人切不可贸然行事,以免多生事端。况如今外敌犯境,我等当先携手共御外患,待逐寇出境,再做长治久安之谋。”

此刻暮色渐浓,帐内晦暗不明。杨将军抬首凝视,却只见一片晦暗模糊,难以辨清程晏的神情。恍惚之中,他仿佛见到程晏垂首低眸,眉目间难掩落寞之意,心下不由一叹。这时,萧将军唤来侍卫,命其掌灯。灯火跃动,帐内一片光明。杨将军抬眼再看,程晏面色如常,仿若方才那落寞之态只是幻觉。

程晏又道:“杨将军,还须遣人速去北方各城,传令诸将。待李将军于云济造势,各部可整装待发,带领百姓撤离。”杨将军应道: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
程晏继而转首望向萧将军,道“萧将军,待百姓渡江后,即刻命人毁桥,另需召集附近诸城,共商安置流民之策。”萧将军拱手应道:“末将即刻筹备。”

三人商议既毕,便在帐中用过晚膳,各自歇息。入夜后,寒意渐起,杨将军特意差人,将程晏安置于宁栖一处官邸中。那府邸清幽雅致,虽不及国公府豪华,比军营中粗陋的卧榻,自是安适不少。

翌日拂晓,程晏与凌骁便出城,径直往腾川而去。二人登上桥头,远处江心之宁栖渚映入眼帘。沿桥向前行至渚上,一条幽径蜿蜒其间,沿径信步,两旁林木葱郁,遮天蔽日,林间奇珍异鸟穿梭其间,时而隐匿,时而露出灵动身姿。二人缓步行至幽径尽头,一座茅草凉亭静立于前。亭上刻满诗词,程晏目光扫过,见一柱上题着:“仙鸟栖于此,锦霞织其羽。朝游暮衔月,嘤嘤相与和。”程晏笑道“这小诗倒也质朴有趣”凌骁道“诗词如此多,足见此处深受喜爱。”

二人于凉亭中稍作休憩,连日征途之劳顿尽消,只觉神清气爽,心旷神怡。

二人下了宁栖渚,复又循着江岸往来查看。但见江水波涛澎湃,唯独宁栖渚一带水流舒缓。程晏对凌骁道:“果如杨将军所言,此处水流相较别处,略略平缓,如遇极寒,便可结冰。”凌骁皱眉道:“隆冬将至,时日无多,到时如若敌军发觉江面结冰,自冰上渡江,不知二位将军有无应对良策。”

“尚无对策,二位将军正为此事苦恼。所幸这江冰承载重物之景,唯在极寒之冬方能一见,实乃罕见。愿天佑我玲珑国,今岁仍逢暖冬。”

“若如此尚好,不至过分忧虑。”

二人回到城中,但见市井安泰,士庶熙熙然。虽十万大军在此驻扎,亦不过太平盛世之常景。二人不禁感叹二位将军军纪严明,整肃有方。

两日后,李沐便来复命“人员整编已毕,三百车驾备齐。”萧将军遂将云济之计划详述于李沐,李沐听罢,道“今日天色已晚,明日一早末将便启程前往云济。”

次日初晓,李沐已率车马开城而出。程晏立于城墙之上俯瞰,但见千骑扬尘,旌旗蔽日,黄土路面崩裂出道道深痕。凌骁道:"单瞧这些车辙,竟似满载辎重。"程晏负手凝眸:"双月探子定会暗中窥视,见我军大张旗鼓,必以为云济驻扎重兵。只是此计虽巧,只怕那双月贼寇前去劫掠,发觉有诈,反会坏事。"凌骁道“但愿李将军此去一路顺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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