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 8 章 华瑜殿魏司空一石二鸟计(第1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夜幕低垂,华星隐曜。华瑜殿内烛影摇红,程晏坐在紫檀螺钿案几前,他已换上一件暗纹织锦长袍,发间鎏金玉簪垂着一线暗红穗子,衬得眉眼愈发清秀,手边的白玉错金宝石茶盏里还余半盏红茶。两侧檀木椅上,魏弘墨钊两人正端坐凝神静听程晏所述,眉头紧蹙。

魏弘道“裴锒那老狐狸素来算无遗策,岂有不知我国未立太子?不过是借口推诿。”

程晏道“我观雁国君主并非无意相助。据《雁闻录》所述,雁君主乃是极好颜面之人。他既已答应,便不致于出尔反尔。以我国太子为质,既可彰其国力之强盛,亦可向大雁朝堂百姓交代。裴锒此举,不过是为雁国谋益罢了。”

殿外夜风忽起,推得殿门哗啦作响。墨钊将战报呈上,道“国公,这月余双月已又集结十万大军,连同北关八万双月守军,围攻苍梧。苍梧城守军寡不敌众,于十日前已失守,城中守军已折损十之八九。如今我国可战之兵仅十万余。”

程晏扶着紫檀木案缓缓起身,案上白玉茶盏被广袖拂落摔得粉碎。“杨林二位将军……”

“城陷之际,林将军誓死不退,终以身殉国,杨将军因在城外督运粮草,侥幸幸免于难。”

程晏半晌缄默不语,踱步如疾,似在强抑翻涌的心绪。魏墨二人面色如铅,眉间笼愁。

“为今之计,唯有求助雁国,方存一线生机。明日我当觐见,奏请父皇早立太子。”程晏驻足道,似是下定决心。

魏弘忙起身道:“拥立太子之事,与国公有利害关系,若由国公亲往进言,恐落人口实,多有不便,不若由微臣代为进言。”墨钊亦起身道:“老臣也深以为然,就由微臣与魏司空一同代为进言。”

魏弘转而道“国公乃皇长子,且国公文武韬略,朝堂内外早有公论。实乃东宫储君的不二人选。只是微臣早闻贾丞相暗中串联宗亲,欲拥立二皇子为储。丞相门下桃李遍植朝野,经年经营已呈盘根错节之局。气焰之盛,有与皇室分庭抗礼之势。况且国公与皇后殿下犹存嫌隙。倘若国公有意谋取东宫,谈何容易。”

墨钊捻须良久,道“依老臣浅见,贾丞相权倾朝野,若其鼎力支持二皇子,则太子之位,恐是势在必得。更何况皇上昔日加封殿下国公之衔,此乃以殊荣示疏离之意。反观二皇子虽无显封,然其外有强臣拥趸,内有圣心默许,储位归属,恐已大势所趋。然二皇子素来轻佻暴戾无度,怎堪社稷重担?纵然夺嫡成功,恐也难逃雁国质子之厄。何况遍观历国历代质子,善终者寥寥。”

三人复又落座。程晏向两位道“两位大人勿忧,晏于太子之位,并无执着。晏获加封前,父皇曾明言,正如墨大人所言,我朝长期以来倚靠母后家族势力,因丞相与母后欲扶持浩儿,故而父皇亦有心立吾弟为太子。”

两位大人闻言皆默然不语,目光齐齐投向程晏。但见烛火忽明忽暗,摇曳不定,闪烁的光影映在程晏脸上,他面容如常,竟无丝毫落寞之意。

片刻,魏弘忽道“臣有一策,或可解此困局。今质子之约尚未外传,不若以此作局,行一石二鸟之计。明日朝会,微臣当率先奏请立储。丞相必趁机力推二皇子入主东宫。国公只需以退为进,顺水推舟,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。待册封诏书昭告天下。。。届时木已成舟,二皇子既承储君之位,则质子之约当由东宫履行。纵使丞相欲反悔,断无转圜余地。待二皇子远赴平翎之日,朝中格局自当重定。”

墨钊拍手道:"老魏,你这计策果真狠辣!早知你狡黠得紧,今日竟算计到贾丞相与二皇子头上。老臣虽自诩光明正大,然我玲珑国存亡之际,已顾不了那么多,此策或可一试。贾丞相权势滔天,若二皇子再继储君之位,只怕其势将难以遏制。如今丞相已可左右朝堂,若使二殿下再得太子之位,我朝社稷恐将倾覆。”

魏弘笑道“墨公过誉了。我便来担此恶名。”他转身向程晏拱手道“若国公入质,何人能掣肘贾元舟那厮之狼子野心?何人可阻双月血刃?倘使山河倾覆、生灵涂炭,更将见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两害相较取其轻,只好委屈二殿下了。”

程晏眉眼低敛,指节紧攥,良久方徐徐开口:"浩儿自幼得母后疼爱,性情骄纵,若入雁国为质,定吃尽苦头,恐母后难舍。然我等此身既在此位,本就为国为民所生。魏大人此计虽不甚光明正大,此时却也别无他法。待战事稍定,我定想方设法将他接回。"

魏弘起身,深施一礼:“国公千里奔波,鞍马之劳尚未消解,不若暂作安歇,待明日朝会再议大事。”言毕转向墨钊,“墨公,你我今日事务未竟。事不宜迟,请墨大人随某入宫面见皇上,我等还需设法说服皇上配合此计。”

墨钊闻声即起,抱拳道:“正合吾意,我随你入宫。国公,一路劳顿,早些歇息。”

程晏起身长身而揖,他朗声道:“此举关乎我国国运存亡,二位大人如此助力,晏感激不尽!”话音刚落,魏墨二人已虚扶起他,惶恐道:“惶恐折节,国公请起。区区分内事,何须如此隆礼?”

夜深露重,华瑜殿静。魏墨二人辞别后,程晏仍独坐在案前,垂眸沉思。

忽而殿外传来轻咳,凌骁手持宫灯踱至阶前,“国公连日操劳,不如早些歇息吧”

程晏从沉思中惊觉,他浅浅吸了口气,暗红穗子在鬓边轻颤:"这会儿几更了?"

“将交子时。"

程晏闻言方起身回东厢歇息。月光薄如浅金色轻纱,朦胧笼罩塘中残荷,东厢门口的两株玉兰亦只剩光秃秃的枝桠。院中一片萧瑟景象。

程晏在门前停下脚步,但见玉兰枯影之下,一少年剪影映于雕花轩窗之上。凌骁望着那少年剪影,由衷说道:“国公若生在普通百姓家,不过是寻常公子,一定比如今快乐许多。”程晏听闻此言,忍俊不禁,打趣道:“瀛淄的秋风果然厉害,连你这耿直之人,也被吹得感伤起来。”凌骁望见程晏微笑,便如积雨初霁,顿觉连月光都明亮了些,感慨道:“自属下随国公去雁国,国公笑容竟是头一遭见到。”程晏点头道“连日来你也委实辛劳,且去歇息吧。”“是”凌骁便行礼退下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