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明台请援(第1页)
雁国都城平翎,其街衢纵横,井然有序;屋宇鳞次栉比,虽历经风雨,却古朴厚重,皆因国祚绵长、久无烽燹之扰。虽不若瀛淄商贾辐辏、珠翠生辉,然青瓦飞檐下,尽是岁月沉淀之静谧,山河故旧之深沉。合抱之木夹道森列,繁荫蔽日。这平翎溽暑长驻,故而嘉木经霜不凋。秋深冬至,霜气不侵,翠色犹盛。
程晏携数十随从及三十车奇珍,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平翎皇宫,程晏于宫外候旨,但见宫殿巍峨,千门万户,绵延数十里。宫人奉旨来宣,程晏随其移步至一座高台大殿前。汉白玉阶三十六级,大殿以全木榫卯结构筑成,上方悬挂的匾额题着"明台殿"三字。
程晏敛息踏入殿门,九级蟠龙阶蜿蜒而上。顺着玉阶仰望,高台玉座中端坐之人眉目半隐在玄色冕旒后,龙纹广袖垂落紫檀扶手。长目隆鼻仪表不凡。那人略向前倾身,十二串珠随着他抬眼的动作微微晃动,寒刃般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程晏。
程晏趋步上前,深施一礼,启奏道“玲珑国皇子程晏,奉吾国圣主钦命,恭诣贵邦,觐见天颜。伏惟国主圣体康泰,两国邦交永固。"
怀仁道:"贵邦钟灵毓秀,得育殿下麟凤之姿。观君仪范,如瞻芝兰美玉,足见贵国主教化之功。”
“承蒙君上嘉许,晏愧不敢当。此番奉父皇之命使雁,其一为卫成失仪之事特来请罪。敝国使臣卫成私易贡品,辱及邦交,吾皇震怒彻查,已将其查办。今重备三十车玉帛珍玩上品,以表敝国拳拳之心。其二,惟望君上念及两国之谊,复又斟酌两国结盟之事。”
“本君素闻贵邦仁风远播,今见殿下贤德昭彰,本欲推诚相与。然观近日贵国使臣所为,竟行偷梁换柱之伎,以鱼目混珠相欺。如此要物尚敢妄动,可见贵国朝堂纲纪弛紊,贪腐之风已入腠理。吾尝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今观贵国之势,外有强邻环伺,内有蠹虫蚀蛀,实乃积重难返之局。纵敝邦倾举国之力襄助,亦恐难挽狂澜于既倒,徒令玉石俱焚耳。”
“晏观玲珑之困,诚如君上所言。然昔时双月困于朔漠寒荒之地,难以作为。若任其鲸吞我国丰腴之地,则如添翼猛虎,不出三载其必成燎原之势。届时雁国虽强,与虎狼为邻,边疆恐无宁日。今我国社稷危若累卵,而贵国执天下牛耳,若行大义之举,拯溺扶危之德,必当声名远播,彪炳青史。此举非止于保全盟国,实为未雨绸缪之计,更兼一举两得。既消贵国边境之兵患,复彰上国仁德之风。”
“朕闻有云,三寸之舌,强于百万雄兵;一人之辩,重于九鼎之宝。今见殿下,方觉此言不虚。正可谓一言可兴邦,一言可救国难。殿下请即返国禀告贵国主,雁国已允诺驰援之事。”
“且慢。”程晏闻声转头,但见一身着黑色官服的老者,面容冷峻,神色凛然,沉声说道:“君上,出兵虽是大义之举,然而,此举必招致怨气,无法与百姓交代啊!”
怀仁道:“丞相所言,亦有道理。然出兵之事,朕意已决。不知丞相可有折衷之法?”
丞相微微躬身,沉声说道:“既如此,臣有一策。为安抚朝堂与百姓,臣建议,可请玲珑国太子至我国暂居,待战事平息,再回归本国。如此一来,既能保两国结盟,又能给我国朝堂和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怀仁道:“此策深得朕心。那便请殿下暂居本国,遣随从回去将此事详禀。”
程晏听闻怀仁之言,知晓那位老者乃是雁国三朝元老裴锒。此人素来足智多谋,老成持重。程晏拱手道:“回禀君上,自当如此。如若此举能救国之危难,我国太子当义不容辞。只是父皇继位仅三载,我国尚未拥立太子。晏虽为长子,却不敢僭越。”
怀仁责备道:“裴丞相,你竟如此失察,连邻国未立太子之事也不知晓。”
裴锒赶忙躬身道:“是臣失职,还请君上降罪。”
怀仁摆手道:“罢了,既然玲珑国尚无太子,那此事该当如何?”
裴锒沉思片刻,道:“既如此,臣提议,出兵之事,还请君上从长计议。”
怀仁怒道“岂有此理,君无戏言,怎可如此反复无常?”
裴锒道“君上息怒,出征之举势必劳民伤财,为安抚民心,还请君上慎之又慎”
程晏见此事急转直下,恐多波折,便拱手道:“启禀君上,晏有一法,可得万全。晏即刻启程回禀父皇,商议此事。待我国太子前来,君上再行出兵,不知君上意下如何?”
怀仁道“殿下此议,倒也算得周全。只是如今贵国皇室。。。。。。仅有两位皇子?”
程晏垂眸“陛下圣察。"
"既如此——朕且静候佳音。"帝王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想来不日便能与殿下重逢?"
程晏后退三步行罢辞礼,便道“君上,晏告退。"
程晏令随从将三十车珍宝交付清点完毕,即刻扬鞭策马折返瀛淄。时值寒露节气,车驾碾过官道残叶,道路两侧梧桐金叶漫天,层层堆叠,金波摇曳,偶有片叶半空洒落,铺就一地斑斓。山间枫林似泼朱砂,赤焰般灼灼燃烧;苍松翠柏则如墨玉屏风,巍然挺立。马蹄声碎,车辙深深,行至山隘转角处,绛紫的槭树与鹅黄的银杏交织翻涌,其间点缀着零星未褪的碧色。程晏攥紧缰绳呵出白气,眉睫已凝着深秋的薄霜。他远眺凝眸,望瀛坡已近在咫尺。众人遥望近坡,心生欢愉雀跃之情。待行至坡上,众人驻足远眺,对岸满目金波赤焰点翠,远处山峦层林尽染。山色与城色相融掩映,五彩斑斓,美不胜收。
程晏将凌骁叫到一旁,轻声说道“你先行回城,去请魏弘和墨钊两位大人到府上,就说有要事相商。”凌骁领命上马疾驰而去。
众人在望瀛坡稍作歇息,倚靠古木席地而坐,任由山风拂去尘劳。暮霭初生时,方才缓步踏上归途。待到苍山衔落日,倦鸟归林,西邺街上灯火渐次点亮,众人终于踏入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