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卫成未成 国公奔波(第1页)
苍梧城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箭楼,程晏眯眼望向北方绵延的山脉—太静了。自上次双月偷袭未成,月余转瞬而逝,苍梧前线依旧风平浪静,双月未敢再犯。两军趁此间隙休养生息,程晏与林、杨二位将军在城中精心部署防御,演练兵法。这日,忽闻朝中信使飞马疾驰而来,带来一封御赐密函。程晏拆开密信,但见洒金信纸上父亲熟悉的笔迹“晏儿,北疆战局已渐趋平稳,速返宫中,为父有要事与你详议。”
程晏见信,知事态紧急,便向林杨二将军拱手辞行道:“如今战局暂稳,我暂且回朝,苍梧便托付于两位将军。”二位将军异口同声道:“国公放心,我等绝不会有一日疏漏!”
程晏回到宫中,他穿过九曲回廊,刚转过垂花门,便见程竹章在凤翼亭前负手踱步,面上愁云笼罩。“晏儿归朝便好。"程竹章回头瞥见来人是程晏,疾步上前。“卫成出使雁国,初时雁王亲设宴相迎,已答允与我国结盟并出兵相助。谁料。。。"他重重的叹了口气“出了纰漏。未几日雁王便反悔,将十五车宝玉珍玩全数遣返。更可虑者—仙宝,锦象诸国皆以雁国马首是瞻,如今亦都迟迟不见行动。唯有菽瑾国主,已应允遣二万将士并辎重而来。”
程晏见父皇眉间忧色深重,躬身禀道:"父皇且宽心,儿臣忆起龙先生那日所嘱‘使节二遣,方得功成。再赴雁国,必能扭转乾坤。"
“果有此言?"
“千真万确。龙先生早已算到初使不成,当真是神机妙算。”
“为今之计,何处觅得人选?”
程晏沉默片刻道“此事关系重大,不容有失。如若父皇信任,儿臣愿亲往之”
程竹章轻叹一声,以手轻抚儿子额头“晏儿,难为你了,桩桩件件皆要你亲力亲为。为父知晓你可堪大任。可使你如此操劳奔波,为父深感无能啊”
程晏闻言,眼圈骤然泛红,道:“父皇莫要多虑,晏此身为受恩天地社稷。事务虽繁,实为修齐治平必经之径,愿效桐木之材,纳风雨以荫苍生。"
“吾儿,我知你心意,然朝堂事务繁杂,需量力为之,切不可一味强求。”
“儿臣明白,父皇教诲,定当谨记于心。”
“你去寻库藏丞李顺,命他清点三十车珍宝上品,随你一同前往雁国。”
“儿臣遵旨,定不负父皇所托。”
程晏回到国公府,便召李顺来见,命他令库房备齐各色珍宝三十车之数,李顺领命去了。
不几日,李顺便来回报,三十车珍宝俱已备齐。程晏踏进库房,只见长廊两侧堆叠如山的锦匣绣箧。李顺躬身禀道:"国公,此次备齐之物,有十五车乃从雁国遣返之旧藏,故能事半功倍。"
程晏随手打开近前的几个箱子,只见各色金堑珠宝花纹宝石瓶盒,金嵌宝石带饰,玉石错金嵌的茶盏杯碟,粉彩瓷器,金银器物,翡翠玉山,珊瑚宝树…
“且慢…这白冰翡翠酒盏有蹊跷”程晏取出酒盏细看“这明明是水沫玉所制。”这水沫玉乃是翡翠的伴生矿种,外观与翡翠相似,却远不及翡翠坚硬,价值远低。
程晏将剩下的箱箧悉数打开,细细检视。只见不少器物皆是以次充好,甚至有假物混杂其中,只是做工精巧,几乎以假乱真。程晏因见惯皇家宝物,稍一打量,便能辨出真伪。李顺面色惨白,道:“国公,这些皆是从雁国退回之宝物,怎会……”
程晏眉头微蹙。他思忖片刻道“速叫人来清点,有多少物件是以次充好。”李顺一脸惶恐,忙应了声“是”,便急急地唤了几名可靠的下属,细细交代了清点的要旨。
半晌下属来回话,声音里透着紧张:“大人,经清点,从雁国退回的十五车宝物,竟有近半数皆是次品,且多是以假乱真之物。”
程晏面色一沉“这十五车宝物遣回之后,竟没有经过清点?”李顺连忙跪下,汗流浃背道:“启禀国公,臣罪该万死!那十五车宝物运抵后,臣本应亲自督率下属逐件勘验,却因筹备秋收祭典分身乏术,只着几个新晋录事草草核验。彼时库房正在翻修,所有器物暂存耳房,原拟待翻修后再行移库细查。。。。。。"说到此处,他喉头微哽,额间冷汗已浸透幞头。
“出使前,这十五车器物,你可曾逐一勘验,确系真品无误?”
“此事事关重大,下官亲率十二名掌库使,比对三日有余。凡三百七十件珍宝,绝无差池。”
“此事不要声张。明日巳时,将赝品名册送至国公府上。”
“下官遵命”
次日晨光微熹,李顺已将一本宣纸封皮的册子郑重送至府中。程晏案上狼毫轻轻落下,写就一封密信。他将信纸折叠妥帖,纳入信封,与册子一并递与凌骁“你持此信函,将名册一并送与魏弘,此事需隐秘行事,切莫被旁人察觉。"
“是”凌骁双手接过便出府去了。
程晏旋又遣李顺入库,另拣选珍宝,逐一凑齐三十车之数。待到次日昏黄,斜晖渐染,信使终于疾步登门,将密函递于程晏。他拆封展信,匆匆一阅,旋即披上朝服,径直奔向宫门。
程晏迈入御书房时,程竹章与魏弘已在书房中多时。魏弘见程晏进来,立即启奏道:“禀国公,微臣接到密信后,便命人扮作仙宝游商赶赴黑市暗访,果真寻到了册中所记载的宝物。微臣将黑市老板严加审问,方知是卫成急于将宝物脱手,故而通过黑市贩卖,如今人赃并获。从卫成府中查抄出一百件宝物,皆册中所记,但另有七十件下落不明。”程晏沉吟片刻,徐徐道:“如此看来,是卫成偷换了带去雁国的宝物,被雁国察觉,这才将宝物退回,并反悔结盟之事。”
烛影摇曳,程竹章阴晴不定的面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“此子罔顾国家危亡,结盟大计险些功亏一篑。明日,定将其斩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”程晏微蹙眉宇,沉吟道:“卫成未必有此胆量,恐是有人暗中包庇怂恿。”魏弘心下一凛,试探道:“国公之意,是指丞相授意其为之?”
程晏道:“卫成乃丞相举荐,那寻不到的七十件宝物,也许就在相府。”此言一出,室内三人皆沉默不语。半晌,程竹章道:“罢矣,晏儿。丞相乃你亲舅,且又权倾朝野,连为父亦要忌惮他几分。恐怕此案难以撼动,若将此事拿出来对峙,只会徒增事端。”程晏叹气道:“丞相贪腐之事,儿臣早有耳闻,如今愈演愈烈,恐危及社稷。现今国难当头,首尾难顾,待儿臣从雁国搬得救兵,逐出双月,再从长计议”
魏弘望向程晏,只觉烛光中他面有憔悴之色。那映在云母屏风上的侧影——本该是玉树临风的轮廓,此刻却似肩负千钧重担。魏弘心有所感,上前一步躬身道:“国公忧心国事,昼夜不怠,实令人心忧。微臣愿助国公一臂之力”程晏微微颔首,道:“有魏大人相助,晏心甚慰。烦请魏大人暗中调查丞相贪脏枉法之证据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程竹章转首望向魏弘,面色凝重,沉声道:“魏弘,切记行事谨慎。今日所议之事,关乎朝堂安危,你须守口如瓶,不可泄露半分。”魏弘躬身领命,正色道:“微臣定当谨言慎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