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西霞亭千里送别(第1页)
玄武大街在晨光中渐次苏醒,程晏穿过早点摊升腾的雾气,在清晨的辉光中快步其间,待到旭日初升时,他已行至路口,拐过街角,朱漆斑驳的"朱雀大街"界碑已近在眼前。
街道上行人渐稀,只闻脚步声与晨风相应和。偶有马车辚辚驶过。这条官宦宅邸云集的街道确与别处不同:两侧丈余高的朱红院墙连绵如铁壁,镇宅石狮口中铜环泛着经年摩挲的包浆。沿街而行,只见两旁的府邸鳞次栉比,高墙深院,墙头多覆以金色的琉璃瓦,阳光洒下,金光灿灿,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。墙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。那飞檐上挂着的风铃,随风轻响,清脆悦耳。
程晏在一扇乌木包铜的大门前驻足,门环是精铸的狻猊首,兽目嵌着两粒拇指大的青金石,门楣"琦王府"的泥金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他拾级而上,叩响门环。
"吱呀——"
半尺厚的大门缓缓洞开,穿堂风挟着沉香气扑面而来。应门的老仆见是程晏,忙躬身让道:"国公爷安好,殿下正在西暖阁用茶。”程晏随老仆穿过门廊,过二门时,他瞥见东厢廊下摆着几盆罗汉松。西暖阁的槛窗半支着,琦王穿了件暗绿团花丝绸直裰,正捏着块杏仁饼,见人便笑:"程兄昨夜事情办得可顺利?我前日新得了一匹千里马,今日咱们可要好好比上一比!”他眉目舒展,英气逼人,年纪看去与程晏不相上下,然而,他的神态举止却活泼灵动,眉眼间满是飞扬的意气,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少年的肆意与张扬。相比之下,程晏显得更为沉稳内敛,仿佛比琦王年长了十几岁。
程晏微笑点头道:“昨夜之事已然妥当。你那千里马,我倒也想见识一番。只是玲珑国战事紧急,即刻便要回程。待战事平息,再来切磋。”
琦王闻言忽而起身,来回踱步间,面上似有薄云笼月之憾。少顷,他驻足开口“也罢,正事为要。程兄且同本王用过早膳,再启程不迟。”说罢,转身向门外小厮吩咐:“速去膳房,再取一份早点来。”
程晏见状,心知难以推脱,亦向小厮言道:“且去告知凌骁,教他即刻备好行装,启程在即。”这凌骁乃程晏贴身随从武官,此次一同来至冥岩,昨夜暂歇于琦王府中。
片刻间,小厮托着一只雕花九宫食盒走来,轻轻安置于案几之上,又为程晏与琦王各自斟上一盏香茗。食盒分层而置,内里装满了精致糕点、以及各色点心,尽是些鲜甜可口的吃食。程晏抬眼间,只见琦王如坐针毡,心绪难宁。猛然间,他腾地站起,道:“本王有事在身,暂且告退,去去便回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大步流星出了西暖阁,急匆匆不知往何处去了。
程晏用毕早膳,凌骁已在门外候着。二人方一出门,只见王府门首拴着两头骑兽,却非寻常马匹。这骑兽状似羚羊,然身背之上有五色彩纹,身形较之马匹略小。此兽乃是玲珑国特产,唤作五色羚。只因玲珑国北部山峰峭立,高耸入云,这五色羚便生长于雪域峭壁之上,于悬崖峭壁间行走如履平地,且脚力非凡,奔腾起来疾如风驰电掣。此等珍稀神兽,便是玲珑国皇宫内,也不过寥寥数匹,平素难得一见。此次事态紧急,程晏方骑了这五色羚前来。也难怪琦王定要与程晏一较高下。
程晏与凌骁翻身上了五色羚,刚迈出几步,忽闻身后马蹄声如骤雨般响起,一人高声喊道:“程兄且慢,本王来送送你!”程晏回身一瞧,只见琦王骑着一匹银白色宝马,风驰电掣般奔来。这宝马通体纯白,无一根杂毛,身形矫健,乃是一匹世间少有的宝马良驹。程晏知晓他未脱孩子心性,此次借送行之名,实则也是想顺道比试一番,当下也不推辞,笑道:“如此也好。”于是,两羚一马沿着朱雀大街疾驰而去。
待行至城外大道,此处人烟稀少,天地间顿显空旷辽远。程晏放开缰绳,五色羚腾空跃起,似离弦之箭,飞驰而去。那银白宝马见状,亦不甘示弱,奋起直追。然则不过片刻工夫,便被五色羚甩出几丈开外。程晏见此情形,心下思忖:琦王特来送行,若一味疾驰,他见白马追赶不上,未免心有失落。于是稍稍勒紧缰绳,控制五色羚速度,使其与宝马并驾齐驱。这宝马倒也通灵,似是察觉到对手有所保留,愈发激发了好胜心,一路紧随不舍,速度丝毫不减。三人一路策马扬鞭,行至正午时分,已至西霞亭。再往西行二百里,便是玲珑国地界了。
此时,那银白宝马已是气喘吁吁,显然已是疲惫不堪。三人下马,在西霞亭稍作歇息。琦王此刻眉飞色舞,神采飞扬,拍着宝马的脖颈,笑道:“不愧是五色羚!名不虚传!本王今日可真是尽兴至极!”程晏含笑回应:“今番比试仓促,不能算数。待来日有暇,再与殿下好好比试一番。”琦王听罢,拍手称好,连声答应。
于是,程晏二人在西霞亭与琦王作别,往玲珑国方向飞驰而去。那五色羚脚力非凡,不过一顿饭工夫,二人便已望见两国的界碑。道路渐次崎岖难行,沿途有高耸的山脉巍然屹立,植被风景亦与仙宝国大相径庭,多是高山特有的草木,风也渐渐带有凉意,行路愈发艰难。然而,二人毫不减速,五色羚在嶙峋山石间辗转腾挪,如履平地,游刃有余。
待到夜幕沉沉,瀛淄的灯火自云端垂落,映入二人眼帘,只见千百重楼阁依着峭壁生长,建筑层层叠叠,错落有致。夜色中,万家灯火闪烁,光芒璀璨,白玉廊桥之上,斗拱之间,薄雾氤氲,宛如一座悬浮于空中的梦幻之城,蔚为壮观。
原来程晏与凌骁已行至距瀛淄不过数里之遥的望瀛坡,此坡地势高耸,与对岸的瀛淄城隔壑相望,恰是观赏此城全貌的最佳所在。二人立于坡上,极目远眺。程晏与凌骁虽自幼生长于此,然每见此景,仍是百看不厌,心中赞叹不已。片刻,二人相视而笑,策动五色羚,继续向瀛淄城飞驰而去。
二人行至城门前,但见城门已阖,凌骁待欲呼守城士卒启门,程晏却摆手道:“不必如此,以免惊扰他人。”说罢,只见他轻轻一拍五色羚,那灵兽往后稍稍蓄力,而后踏着月光高高跃起。程晏袖间灌满山风,五色羚蹄尖点过城墙,如飞燕掠水,已跃至城门楼檐上,再一跃,便消失在城内,不见踪影。
凌骁见程晏轻松跃过城墙,心中不禁有些苦笑,嘴里喃喃道:“我这等功夫,怕是要多费些力气了。”
说罢,他试着拍了拍坐骑,五色羚会意,却在第一次尝试时略显笨拙,动作稍滞半寸,连人带羚擦过城墙坠回。三番两次尝试之后,他险些撞上钟楼飞檐,幸得急忙扯住檐角,终于成功跃至城门楼檐上,再一跃,也消失在城内。
凌骁灰头土脸刚一落地,还未来得及拍打身上灰土,就见程晏的五色羚双蹄不耐烦的刨地,程晏皱眉道“攀个城墙怎得用了这许久?”凌骁自小便侍奉于程晏身侧,性格可谓心直口快,他也不甚避讳,当下回道“国公当我如你一般武功高强么。这五色羚虽厉害,也需乘骑之人配合。早知这样,倒不如直接开城门还来的快些。”程晏见凌骁那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,知他吃了些苦头,不禁失笑。此时晚间,城内行人稀少,二人在宽阔的街道上纵羊疾驰,五色羚四蹄生风,转瞬间已穿过大半座城池。不出一炷香的功夫,已到了皇宫门口。
这玲珑皇宫气势恢宏,宫门高耸入云,金顶飞檐,雕梁画栋,尽显皇家威严。宫墙却不是普通的朱红大墙,而是色彩斑斓,细看之下,竟是用五颜六色的玉石块砌成。红如玛瑙,绿似翡翠,蓝若宝石,黄如琥珀,各种颜色交相辉映,璀璨夺目。墙外也无有涂漆,皆是玉石块原色。原来这玲珑国山多,高山之下尽是各色稀有玉石、翡翠宝矿等。国中工人取上等之材,精雕细琢,用于雕刻装饰之物;这下等玉矿便拿来修筑宫墙房屋等。因此,整座城池皆是色彩丰富,煞是好看。白日里远远望去,仿若一座珍宝之城,令人叹为观止。
二人翻身下羚,两旁守卫的士兵见是国公驾到,赶忙上前迎接,迅速牵过那五色羚。程晏与凌骁未作片刻停留,即刻步入皇宫。宫门之内,侍卫林立,穿过宫门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石板路上反射着淡淡的月光。宫人们见国公到来,纷纷行礼,程晏微微点头,算是回应。“国公,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。”一宫人恭敬道,程晏脚步不停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向御书房快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