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权锋议政殿禺景定合纵（第1页）

御书房中殿之内，一位身着明黄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，他头戴一顶乌纱轻纱冠，微胖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下显出几分疲惫与沉重，眼眸中满是血丝。此刻，他正看着一封奏折出神，一边案头已堆满奏折。

三年前，先王驾崩，程竹章继位，那时的意气风发仿佛还在昨日，如今龙案后的人早已褪去亲王时期的儒雅潇洒。

“父皇，儿臣回来了。”程晏疾步而入，躬身行礼。

程竹章闻声猛然搁下朱笔，连忙抬头，原本微垂的眼眸也一下子睁得滚圆，急忙问道：“晏儿，可问着了？”

“儿臣依旨前往冥岩探寻。”程晏抬首言道，“果真寻得那位神算，正是龙先生。只是他如今的容貌已与往昔大不相同，看来龙先生的确精于易容之术。龙先生特为玲珑国卜卦，言道若要解救我国困境，需得游说邻国替我国周旋。龙先生特意言道，雁国于此事举足轻重，需备重礼拜访方可成事。”

程竹章神色稍霁，轻叹道：“龙先生终究是念旧情的。若他仍在朝堂，何须朕如此窘迫。”昔年龙先生在先王座下，其名讳却鲜有人知，众臣皆以“龙先生”尊称之。闻其平生，对为官之道并无过多热忱，仅因与先王交情甚笃，方才勉为其难掌星官之职。因此自打程竹章登基后，龙先生便以年迈体衰为由，告老还乡，从此不再过问世事。

程晏微微躬身，不疾不徐的道“父皇，雁国与我国素来交好，锦象国皇后，乃儿臣姨母，与母后一母同胞，此层关系，想来必定能增添助力。如今情势紧迫，儿臣提议依计派使臣即日出城，游说各国国主，以求得各国之援手”

程竹章微微颔首，说道：“晏儿所言甚是。当速遣使者前去，以解燃眉之急。待明日早朝时，再与丞相等诸位大人细细商议。时辰已晚，你先回府歇息，待明日早朝再议。”

程晏躬身告退，凌骁已在朱漆描金的菱花门外守候。二人复又出了宫门，守卫已备好马车，程晏本在宫中亦有寓所，名为景晏宫，然其与母后及弟感情不睦，故而平素鲜少在宫内居住，多居于皇宫之外的国公府。

夜色如垂天玄缎裹住瀛淄城，残月堪堪挑破云翳，漏下一线泠泠清辉。凌骁驾马车驶向城东，瀛水在此处拐出新月弧度，国公府恰似仙鹤敛翅，枕着粼粼清波而眠。五重门阙三座主殿气势恢宏。配殿错落有致，东厢做了国公寝殿，门前两株玉兰树。此时正值初夏，玉兰花树卸去满枝的繁花，已长满翠绿的叶子，叶影婆娑，正映在糊着淡绿冰蚕纱的雕花轩窗上。到得寝殿，程晏仍嘱咐凌骁道“明日一早大殿议事，你吩咐下人把朝服备好便去歇息吧。”“是”凌骁应声便告退了。

次日寅正三刻，启明星犹缀在宫檐铁马之间，程晏的玄纱冠已映着议政殿的琉璃灯。那冠薄似蝉翼，隐约透出内里紫玉束髻流转的灵光。绣着麒麟踏云纹的玄色纻丝朝服衬得程晏面容白皙又不失威严，错金螭纹玉带钩扣住金丝帛带，显得他身姿更为挺拔，白玉柄的佩剑斜斜挂在腰间。

程晏抬眼望去，大殿之上九龙藻井巍然高悬，殿内金柱蟠龙衔珠。阶前诸公垂手肃立。为首的贾元舟身着朱红朝服立于御阶左侧，只见他细眼长髯，一双薄唇似笑非笑，神韵倒与程晏母后有三分相似。原来贾元舟乃程晏之舅父，三年前程竹章登基，朝堂风云变幻，贾元舟得以青云直上，终至丞相之位，权柄在握。一旁的大司马墨钊眉头紧皱，神情严肃，他满头银丝如霜雪凝就，古铜面庞，眉峰如断刃斜插入鬓，左额角有道寸许刀疤隐入发际，自先王时期他便屡屡立下赫赫战功，如今已近耋耄之年。大司空魏弘着青袍黑冠负手而立，他身修而颀，眉间隐有锋芒，目光如电，似能洞穿人心，不怒自威。魏弘的耳目遍布朝野，消息灵通，众臣皆敬而远之。

卯时初刻，玉漏将尽未尽之时，程竹章一袭绛罗红袍昂然而入，"臣等参见皇上。”满殿乌纱齐刷刷拜倒。他刚落座，护国将军杨力安已大步跨出武官列队，单膝跪地颤声道：“皇上，今晨北关传来急报——守城监军刘处耕竟与关外双月族勾结！昨夜刘处耕亲率亲信打开城门，双月一队斥候暗中潜入北关门楼，里应外合，如今北关城池已失，恐怕不日双月铁骑就要沿官道南下。”此言一出，殿内一片惊呼之声。

程晏手微微一颤，随即攥紧了双拳。他转向程竹章道“父皇，双月铁骑素来凶残成性，原本北关坚守已三月余，双月久攻不下恐怕早已怒火中烧。如今城破，只怕城内百姓要遭屠戮。”

程竹章未及答言，贾元舟已插言道“城垣既崩，在此哀叹已无济于事。不如先思量，如何抵挡双月南下铁骑。”贾元舟声音又尖又细，他说话时又特意提高了声音，因此每吐出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过锈蚀铁板。众臣闻言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。

魏弘缓缓道“早年刘处耕以才学名世，奈何耽于财色，仕途遂滞，久困监军之职。传闻他与北关守城萧将军不合，臣本欲启奏皇上另择他人替代刘监军之职，奈何双月骤然来犯，临阵换将恐致军心动摇，此事遂暂且搁置。”

贾元舟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“大司马倒也撇得干净！若你监察得力，又怎会纵容这等叛贼在任上？"他袍袖一甩道“养虎为患，还要推诿责任！"

墨钊骤然开口道“若非丞相力主裁军，这三年何至于刀枪入库、马放南山？如今倒好，区区双月蛮族，竟也成了心腹之患！"

眼见三位大臣剑拔弩张，互相指责，程晏将手稍稍向下一压，道“诸位稍安勿躁，晏奉皇上密诏寻访龙先生，前日于仙宝国终于得见，龙先生言若欲解我国困局，当借他国之力。雁国于此事尤为重要，需备厚礼方可。晏提议依计遣使，尽早求得各国援手。”

魏弘拱手而言："龙先生神机妙算，昔其在任，所测无不中。今既出此策，我等依计而行，当有转机。

贾元舟冷笑一声，一字一顿地道“龙先生早已退隐，国公却在何处寻得？此人形貌如何？"

程晏宽袖微扬，缓缓道“晏于冥岩街市一民居寻得龙先生，所见者乃一老妪，形貌与昔年大异。"

魏弘点头道“龙先生善易容之术，此乃朝野皆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