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宫墙情断霜天(第2页)
他守了十几年,念了十几年,爱了十几年的人,到头来,在他心里,不过是本分,是责任。
那他这些年的执念,这些年的付出,这些年在尸山血海里撑着活下去的信念,又算什么?
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悲凉冲上心头,他死死盯着沈清辞苍白的脸,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模样,忽然俯身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。
沈清辞猝不及防,被迫对上他猩红的眼眸,心头一惊,刚要开口,便被萧烬接下来的话,冻得浑身血液凝固。
“本分?”萧烬的声音低沉而疯狂,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,“好一个本分!先生既然说这是本分,那朕便告诉你,沈清辞,你生是朕的人,死是朕的鬼。这君臣礼法,在朕这里,管不住你我!”
“陛下放肆!”沈清辞脸色骤变,厉声呵斥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慌乱,“伦常纲常,天地可鉴,陛下怎能如此胡言!”
“胡言?”萧烬轻笑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下颌,动作带着极致的占有欲,“朕是帝王,朕说的话,便是天道,便是纲常。先生不愿留在朕身边,朕便囚你一生,这皇宫,便是你的牢笼。先生想死,朕偏不让你死,你要活着,活着看着朕,看着朕如何守着你,守着这江山。”
沈清辞浑身一颤,如坠冰窟。
他看着萧烬眼底的疯狂与偏执,终于明白,自己的决绝,非但没有斩断这份情,反而将萧烬逼上了绝路,也将自己,逼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再说些什么,可胸口忽然一阵剧痛,喉间腥甜翻涌,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落在萧烬玄色的龙袍上,绽开点点刺目的红梅。
“先生!”
萧烬脸色骤变,所有的愤怒与偏执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极致的恐慌。他慌忙松开手,伸手扶住沈清辞摇摇欲坠的身子,指尖触到他满是血迹的唇角,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清辞……先生……”
他再也顾不上帝王威仪,再也顾不上什么隐忍试探,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无措,像个丢了最珍贵之物的孩子,“朕错了,朕不逼你了,你别吓朕,朕再也不逼你了……”
沈清辞靠在他怀里,虚弱地睁着眼,视线渐渐模糊。
他看着萧烬惊慌失措的脸,看着对方眼底滚烫的泪水,落在他的脸颊上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终究,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轻轻推开萧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,有释然,有无奈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“烬儿……”
这一声,褪去了君臣的疏离,没有了礼法的枷锁,还是当年那个,在太傅府里,温柔唤他的先生。
萧烬浑身一僵,死死抱住他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滴在沈清辞的发间,“先生,朕在,朕在这里……”
“好好做你的皇帝……守好这江山……”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,“别再……念着我了……”
话音落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垂在身侧的手,轻轻滑落。
窗外的雪,又落了下来,簌簌地落在宫墙上,落在偏殿的檐角上。
寒夜孤灯,雪落无声。
殿内的帝王抱着他此生最爱的先生,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压抑而绝望的呜咽,响彻寂静的皇宫。
从此,这万里江山,再无太傅沈清辞。
从此,这九重宫阙,只剩帝王萧烬,守着一捧回忆,孤独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