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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宫墙情断霜天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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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,寒气从窗棂缝隙里丝丝缕缕钻进来,缠上沈清辞单薄的衣袍,冷得他指尖微微发颤。

萧烬就站在几步之外,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深邃,那双曾在他面前盛满孺慕与温热的眼眸,此刻翻涌着狂风骤雨,却又被帝王的隐忍死死压在眼底,只余下沉沉暗涌,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,烫得他几乎要低下头去。

青竹大气不敢出,躬身缩在角落,只觉得这偏殿里的空气都凝固成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沈清辞缓缓将沾了血迹的素帕攥进袖中,指尖用力到泛白,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,撑着软榻微微直起身,礼数周全地缓缓俯身: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
一字一句,清冷疏离,生生将两人之间那点仅存的师徒温情,隔成了森严不可逾越的君臣鸿沟。

萧烬的瞳孔猛地一缩,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他看着沈清辞恭敬谦卑的姿态,看着对方刻意垂落、不愿与他对视的眼睫,只觉得心口那处被钝器反复砸磨,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。

三日隐忍,三日自我折磨,他以为自己能压下心头的疯魔,能逼着自己接受先生的疏离,可此刻亲眼见着沈清辞这般模样,所有的理智瞬间崩裂。

他大步上前,不等沈清辞俯身到底,便伸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掌心的温度滚烫,与沈清辞冰凉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反差,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却又在触及他腕间嶙峋的骨节时,莫名地松了几分。

“先生就这么不愿见朕?”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压抑多日的怒火与委屈,低沉地砸在沈清辞耳畔,“三日闭门不见,见了朕便行此大礼,是要与朕划清界限,还是觉得,朕这个帝王,连让你平视的资格都没有?”

沈清辞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更疼的是心底那处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,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,语气淡得像殿外的落雪:“陛下是九五之尊,臣是臣子,君臣有别,本就该如此。”

“君臣有别?”萧烬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偏执,他俯身逼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清辞冰凉的额角,“先生忘了?在这君臣之前,你我还有十年师徒情分。先生忘了,当年在太傅府,是谁夜夜陪你灯下读书,是谁寒冬里为你暖手,是谁在宫变时抱着浑身是血的你,发誓要护你一生无忧?”

往事如刀,一刀刀割在沈清辞的心上。

那些温暖的、柔软的、镌刻在骨血里的过往,是他此生不敢触碰的禁忌。他越是记得清晰,便越是要逼着自己狠心斩断。

他猛地偏过头,避开萧烬灼热的目光,手腕用力挣扎:“陛下自重!昔日师徒,今为君臣,过往旧事,不必再提!”

“不提?”萧烬手上力道更紧,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几分,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,“先生提得礼法纲常,提得君臣道义,为何提不得你我十余年情分?先生敢对朕以死明志,敢将朕的心意弃如敝履,为何不敢抬头看朕一眼?”

沈清辞的胸口剧烈起伏,本就虚弱的身子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,退无可退。

他抬眼,终于对上萧烬的眼眸。

那双眼睛里,有怒火,有执念,有化不开的深情,还有一丝被伤透了的脆弱。那是属于萧烬,而非帝王萧烬的模样,是那个在御花园雪地里,缩在假山后,攥着半块麦饼的小狼崽,是那个在太傅府里,追着他喊先生的少年。

只一眼,沈清辞的心便溃不成军。

可他不能回头。

礼法如枷锁,伦常如利刃,他是太傅,是帝师,是天下文人的表率,他与萧烬之间,注定是死局。若他松口,若他妥协,等待他们的,将是身败名裂,是千古骂名,是萧烬一世帝王清名,毁于一旦。

他是他的先生,他不能毁了他。

“陛下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依旧咬着牙,一字一句,冷硬如铁,“臣是臣,君是君,师徒之分,君臣之礼,不可逾越。臣此生,只会以太傅之职辅佐陛下,其余之事,绝无可能。陛下若再逼臣,臣唯有一死,以全礼法。”

“以死相逼?”萧烬看着他决绝的眉眼,看着他眼底视死如归的坚定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,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底泛红,“先生就这么恨朕?宁可死,也不愿给朕半分念想?沈清辞,你告诉我,这十年相伴,在你心里,到底算什么?”

“是臣的本分。”

沈清辞闭上眼,不再看他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,砸在萧烬心上。

“教导陛下,辅佐陛下,是臣身为太傅的本分。昔日照料,是臣身为师长的责任,仅此而已。陛下身为帝王,当以江山为重,以百姓为念,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,更不该对臣,存有这般悖逆伦常的心思。”

“本分?责任?”萧烬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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