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孤灯帝心难藏(第4页)
他怕自己走后,萧烬会失控,会偏执,会因他一人,乱了朝纲,负了天下。
他是先生,是师父,教他成才,便要护他一世清名,一世安稳。
“先生……”青竹看着帕上的血迹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您别再硬撑了,奴才这就去请陛下,让陛下传最好的太医来给您诊治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沈清辞开口,声音虚弱却坚定,拦住了青竹的脚步。
“不许去。”
“可是先生……”
“我说,不许去。”沈清辞闭上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陛下有朝政要忙,不必为了我这点小病,劳师动众。”
青竹站在原地,眼泪直流,却不敢违抗先生的命令,只能死死咬着唇,满心无力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熟悉得让沈清辞的心,瞬间绷紧。
是萧烬。
他终究还是来了。
青竹脸色一变,连忙擦干眼泪,躬身退到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。
厚重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,玄色龙纹常服的衣角先一步踏入殿内,紧接着,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身影,走了进来。
萧烬没有带侍从,独自一人。
三日未见,他似乎清瘦了几分,下颌线绷得更紧,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,显然是几日未曾好好歇息。可即便如此,他身上那股帝王的威严与压迫感,依旧分毫未减,只是看向软榻上那人的目光,深沉得可怕,复杂得让人心惊。
有怒,有疼,有委屈,有不甘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他站在殿中,没有立刻上前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辞。
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,看着他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形,看着他紧紧攥在手心、沾着淡淡血色的帕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三日。
他忍了三日。
逼着自己不去见他,不去想他,逼着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朝政上,试图用江山社稷,压下心底那片疯长的执念。
可他做不到。
每一分,每一秒,脑海里全是先生的身影。
是先生温和的笑,是先生清润的声音,是先生病弱的模样,是先生那日决绝的眼神。
越是压抑,越是疯狂。
深夜批奏折时,眼前浮现的是先生为他讲解课业的模样;用膳时,下意识让人准备的,是先生爱吃的小菜;夜里入眠,梦里全是先生在雪地里对他伸出的温暖的手。
他终究还是放不下。
终究还是舍不得。
终究还是,一步都离不开。
萧烬缓缓迈步,一步步朝着软榻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