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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夜孤灯帝心难藏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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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傅府的那十年,是萧烬一生中最安稳、最温暖的时光。

每日清晨,先生会亲自叫他起床,为他整理衣襟;每日三餐,先生会陪着他一起用饭,记得他不爱吃葱姜,记得他喜欢吃甜点心;每日夜里,先生会坐在灯下,为他批改课业,耐心讲解他不懂的地方。

冬日里,先生会把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;夏日里,先生会亲自为他摇扇,驱赶蚊虫。

先生的怀抱很暖,先生的声音很软,先生的笑容,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风景。

从那时起,小小的萧烬心里,便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
不是师徒,不是敬仰,是连他自己都不敢言说的、隐秘而炽热的心意。

他想一辈子待在先生身边。

想一辈子被先生护着。

想一辈子,看着先生笑。

后来宫变起,战火燃遍皇宫,先帝暴毙,诸王厮杀,京城血流成河。沈清辞为了护着萧烬,被乱兵刺伤,一剑穿透肺腑,倒在血泊里,气息奄奄。

那是萧烬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恐惧。

恐惧到浑身发抖,恐惧到几乎崩溃。

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先生,跪在冰冷的地上,一遍遍地喊,声音嘶哑破碎,却只能得到先生微弱的回应。

“烬儿……别怕……活下去……做个明君……”

就是那一句话,支撑着他从尸山血海中爬起来,挥剑斩尽仇敌,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。

他登基的第一件事,不是论功行赏,不是大赦天下,而是派人将还在府中养伤的沈清辞,接入宫中,以最高规格安置在文华殿偏殿,尊为太傅,日夜相伴。

他以为,他成了皇帝,便可以护住先生,便可以把先生永远留在身边,便可以让先生再也不受半分苦。

却没想到,先生的心,比皇宫的宫墙还要难越。

礼法如刀,伦常如锁,将他死死地拦在外面,寸步难进。

想到这里,沈清辞猛地睁开眼,胸口一阵剧烈起伏,喉间腥甜翻涌,他连忙捂住嘴,压抑地低咳起来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咳嗽声细碎却急促,每一声都牵扯着肺腑,疼得他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青竹吓得连忙上前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急声道:“先生!先生您怎么样?别吓奴才啊!”

好一会儿,咳嗽才渐渐平息。

沈清辞松开手,掌心的素帕上,又是一片刺目的红。

比上一次,更浓,更艳。

他看着那片血色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油尽灯枯的征兆。

他的身体,他自己最清楚。

旧伤未愈,又积劳成疾,再加上这几年心中郁结难解,日夜煎熬,早已是灯枯油尽,不过是靠着一口气吊着,撑一日,算一日。

或许用不了多久,他便可以彻底解脱了。

解脱这君臣之礼,解脱这师徒之分,解脱这世间所有的束缚与煎熬。

只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,还是萧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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