肌电与桂香(第2页)
“陆先生,到了。”
护士的声音拉回思绪,陆知弦回过神,轮椅已经停在了检查室门口。
门开着,郁听澜站在里面,已经换好了铅衣,正跟检查医生低声说话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头,目光稳稳落在陆知弦身上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轮椅被推进去,检查室里空调开得低,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郁听澜走过来,弯下腰,本能地伸出手想扶他。
手伸到半空,却忽然停住了。
“自己能起来吗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能。”陆知弦咬了咬牙,右手撑住床沿,慢慢往检查床上挪。左臂轻轻晃了一下,骨折处传来一阵锐痛,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。
郁听澜的手快得像本能,一下扶住了他的胳膊,可只碰了一秒,又立刻收了回去,像触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,指尖还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。
陆知弦躺平,闭上了眼睛。
电极片一片一片贴在手臂上,电流通过的瞬间,左臂像扎进了无数根细针,尖锐的麻痛感顺着神经往骨头里钻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指节绷得泛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砸在枕头上,悄无声息。
很疼。
比当年指腹溃烂、连琴弓都握不住的时候还要疼。
可他一声都没吭,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扛了四十分钟。他从小就这样,疼也好,委屈也好,都习惯往肚子里咽。初中最难熬的日子是,父母分开的时候是,被郁听澜推开的那天,也是。
检查结束的时候,陆知弦后背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郁听澜站在旁边,全程都看着。
他看着陆知弦攥紧的拳头,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,看着他咬得发白的嘴唇,手指动了好几次,想递张纸巾,想开口说句什么,最终还是默默背到了身后。
他太了解陆知弦了。
当年手指烂成那样都不肯吭一声,现在更不会在他面前喊疼。
“怎么样?”陆知弦撑着床坐起来,声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发颤。
检查医生看了眼郁听澜,笑了笑:“郁医生,还是你来说吧。”
郁听澜拿起报告,指尖翻过两页,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任何一个普通病例:“桡神经部分性损伤,神经水肿明显,神经外膜连续性存在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陆知弦看着他,黑眼睛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微弱的期盼。
郁听澜对上他的目光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顿了几秒,还是把话说完了:“规范康复治疗的话,日常活动、精细动作可以恢复。但专业演奏需要的精准度和耐力……恢复概率很低。”
检查室里安静了几秒钟,只有仪器还在嗡嗡地响。
陆知弦低下头,看着自己裹着厚重支具的左手。沉甸甸的,像压着他二十二年的琴龄,压着他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春的全部人生。
其实他早就知道了。
从爆炸发生,左手失去知觉的那一刻起,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。可亲耳听到这句话,还是像有一把钝刀,慢慢插进心口,疼得连呼吸都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