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肌电与桂香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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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查肌电图定在周三上午。

晨间的病房刚换过药,消毒水味还滞留在空气里。郁听澜带着实习医生查房,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,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上午做肌电图,评估神经损伤程度。轮椅在门口,护士会推你过去。”

陆知弦靠在枕头上,轻轻点了下头:“好。”

他没说自己能走,也没说多余的谢谢。两天的晨间查房、换药、准点送到的白粥,两人之间像隔了层薄而韧的膜——客气,分寸,点到即止,谁都不肯往前多踏一步。郁听澜是尽忠职守的主治医生,他是安分配合的病人,仅此而已。

只有陆知弦自己知道,每当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飘过来,他的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,指尖发麻,心跳在胸腔里乱撞,得悄悄掐紧掌心才能压下去。

就像现在。郁听澜俯身在床边交代注意事项,白大褂的衣摆离他床沿不过一拳距离。雪松味漫过来,他脑子里忽然撞进高中的琴房,斜斜落进来的阳光,还有某个落雪的清晨,那人带着一身碎雪推门进来,递给他一罐温得烫手的红豆粥。

都过去了,都是不该想的。

他用力掐了掐右手掌心,钝痛把纷乱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
郁听澜交代完,直起身带着实习医生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脚步却微微顿了顿,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:“别紧张,不疼。”

陆知弦猛地一怔。

不疼。

很多年前的比赛后台,厚重的幕布垂着,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灼痛,郁听澜也是站在幕布边,跟他说“别紧张,不疼”。那时候他还笑,说拉琴又不会疼。郁听澜没接话,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,凉丝丝的甜意压过了指尖的疼。

原来那时候,他就已经看出来了。

“陆先生,咱们走吧?”护士推着轮椅过来,笑着打断他的走神。

陆知弦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

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,平稳地向前滑。路过护士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郁听澜站在电脑前,背对着这边,白大褂撑出平直的肩线。陈屿站在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知说了句什么,郁听澜微微摇了摇头。

大概是在说他的病情吧。

陆知弦别开脸,望向窗外。

电梯下行,穿过门诊楼的连廊,往功能检查科去。连廊的窗开着,风忽然卷进来一股甜香,浓得化不开,直直撞进他鼻腔里。

是桂花。

陆知弦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大学宿舍楼下就有这么一棵老金桂,每到九月,花香能飘满整栋楼。他总背着琴盒坐在楼下的石凳上等郁听澜,风一吹,细碎的金花瓣落在他肩上,落在乌黑的琴盒上,香香的,甜甜的。

郁听澜下楼的时候,总会伸手,轻轻替他拈掉发梢上的桂花。指尖偶尔擦过耳尖,带着点凉意,他就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。

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外租了房子,可郁听澜课题忙,常常熬到深夜。陆知弦就每晚煲了汤,装在保温桶里提到宿舍楼下,等他忙完,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回去。

路上没什么人,路灯昏黄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桂花的香气裹着轻浅的脚步声,话不多,却踏实得像往后的一辈子。

陆知弦一直觉得,桂花的味道,就是“家”的味道。

可后来什么都变了。

郁听澜越来越忙,话越来越少。他再提着汤站在楼下,等上一两个小时,等来的往往是一句隔着窗户的“你先回去吧,我今晚不回了”。

桂花落了一地,金灿灿的,没人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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