肌电与桂香（第3页）

他的琴，他的弓，他练了二十二年的小提琴。

就这么，没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，“谢谢郁医生。”

郁听澜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样子，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，闷得发慌。他想说“我们再试试”，想说“还有康复的可能”，可话到嘴边，都变成了苍白的专业术语。

他是医生，不能给病人不切实际的希望。

更何况，这个人是陆知弦。

他不能让他抱着虚妄的期待，最后再失望一次。

“康复方案我会让康复科会诊后发给你。”郁听澜避开他的目光，“出院后可以去康复中心做系统训练，会有帮助。”

“好。”陆知弦点点头。

回去的路上，是郁听澜亲自推的轮椅。

护士本来要接手，他伸手接过了扶手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我来吧。”

轮椅慢慢往前滑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风又吹过来，桂花的甜香裹着雪松的冷意，飘得满鼻子都是，甜丝丝的，却又泛着化不开的苦。

经过那几棵桂花树的时候，陆知弦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郁医生，你很喜欢桂花？”

郁听澜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。

他想起大学的时候，陆知弦总笑他，说他身上永远带着桂花香。那时候他天天泡在实验室，从宿舍出来沾一身花香，自己从来没察觉过。

“还好。”他淡淡回了两个字。

陆知弦没再问。

他知道的，郁听澜从来不会主动说这些。高中的时候是，大学的时候也是。他的情绪永远藏在心底，不轻易露出来。

以前他以为，那是郁听澜性格冷淡。后来才懂，原来有的人，深情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可等他懂的时候，已经太晚了。

轮椅停在病房门口。郁听澜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重新拉回了医生和病人之间该有的距离。
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他说，“下午我再来看你。”

陆知弦“嗯”了一声，自己转动轮椅，慢慢进了病房。

郁听澜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清瘦的背影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风又吹过来，桂花的香气混着雪松味，慢慢散开。

他忽然想起，大学毕业那年，他本来都计划好了，等陆知弦生日那天，带他去看满城的桂雨。

可还没等到生日，他们就走散了。

这一等，就是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