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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,他上完香,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,红色的绸布包着,系着一根旧线,一看便知是在佛前供过些时日的。
他递给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平常,“进去拜一拜吧。求个平安。”
施筠缓缓接过,指尖触到那枚平安符时,微微发烫。她入殿,拜了拜低眉垂首的菩萨,虔诚地求了回家的愿望。
谢长溪立在殿外看她,望着她的背影,恍然发觉荆州这三年的雨、三年的灯、三年的守候和沉默,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。
可是那个梦,依旧如影随形,令他惶恐难安。
云隐寺的坡脚道人昨日兴致忽起,一言不合地下山游历。谢长溪无缘得见,只好下山离去,施筠跟着谢长溪的步子,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山-
车驾刚在颖川侯府门前停稳,便见几个仆从鱼贯而出,鹤木还未得及搬下脚凳,就见一个身影从门内快步走了出来。
是谢凝玉。
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,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,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,眉眼间褪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一分沉稳。
只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,黑亮亮的,看见车帘掀开的那一瞬,眼眶便红了。
“阿兄!”她喊了一声,尾音微微发颤。
谢长溪眉眼带笑,温声道,“长高了。”
“哥哥瘦了,荆州是不是很苦?”谢凝玉鼻尖一酸,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。
“不苦。”谢长溪说,“住惯了也还好。”
“明明瘦了,还说不苦。”谢凝玉目光越过他,瞥见他身后的人,她从前好似没见过她,也不记得阿兄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。
她凝眉,意味深长地看谢长溪一眼,问:“她是谁!”
还不待谢长溪开口,就见崔明仪从门内缓缓走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仆妇。
她穿了一身玄色团花对襟长袄,发间簪着点翠凤钗,眉眼端肃。目光落在谢长溪身上时,又柔几分。
谢长溪上前一步,躬身行了一礼:“儿子见过母亲。”
崔明仪本欲上前扶住他的手臂,可却伸不动手,只淡声说了句,“回来就好。”
一行人进了正堂,仆从奉了茶,崔明仪坐了上首,谢长溪在下首落座,谢凝玉不肯好好坐着,着人搬了一张绣墩挤在谢长溪身边,时不时看他和施筠一眼。
三人寒暄一阵,崔明仪捧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慢慢开口:“凝玉的婚事,定下来了。腊月十八,荀家下聘的日子已经过了,婚期定在明年开春。”
谢长溪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唇边带了些笑,随即点了点头:“伯灵那边,可有话说?”
“他亲自登门提的。”崔明仪语气平淡,眼底却透着几分满意,“礼数周全,三书六礼一桩不落。你妹妹也愿意。”她无奈地看了谢凝玉一眼,“那孩子确实稳重。”
谢凝玉被崔明仪这一眼看得面颊泛红,低下头去假装喝茶,耳朵尖却红透了。谢长溪看在眼里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终究是松了。
“荀伯灵如今在杭州任职,”谢长溪放下茶盏,看向崔明仪,“凝玉嫁过去,得常住杭州。母亲可舍得?”
当年崔明仪想过将谢凝玉嫁进韩家,如今想来也是舍得的。时隔多年,谢长溪竟有些理解母亲当年的做法,是为了他的仕途,侯府的门楣。
可那毕竟是下策,他宁可在荆州多吃几年苦,也不忍妹妹去韩家受蹉跎。他和母亲都没错,可他对母亲,实在难以亲近。
崔明仪也很懂儿子,知道他这话实在排揎她,可她也觉得自个儿没做错什么。她又有什么错呢,她对这个儿子也无法亲近。
谢凝玉见他二人气氛古怪,便笑说:“阿兄,我的婚事都定了,那你的呢。阿兄啊,母亲可为你相看了好多人家,你如今回来,定要多看看,我还想见见我的嫂嫂呢。”
谢长溪微微蹙眉,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堂外的人。
施筠正站在廊下同侯府的婆子说话,大约是问行李安置的事,日光落在她侧影上,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箔里。
谢凝玉觉察到兄长的目光,便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,瞥见方才她问的那人。
“阿兄,你是不是喜欢她?喜欢收在房里就好了呀,是有什么顾及么?”谢凝玉悄声问他。
谢长溪抿出苦涩的笑,略显无奈,“你不懂她,她是不会为妾做通房的。若真的喜爱她,放她自由,比留在我身边是更好的去处。”
谢凝玉窥见兄长眼底说不出的悲伤,她很清楚,兄长一定比她想的更喜欢她。
“可是阿兄,你喜爱她,告诉她不就好了。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,阿兄这么好的人,还怕她不喜欢你吗?”她好奇地问。
她的兄长,文武双全,进士及第,家世又好,是许多人的如意郎君。难道,这也不足以让人心动么。
好生奇怪。
谢长溪道:“凝玉,她和别人不一样。你不要告诉她,也别待她另眼相看。你只随心便好,待你出嫁那日,阿兄为你寻来珍宝送你,你想要什么便告诉我。”